但涉及到商业这块,彼此又是打断胳膊连着筋的同家兄弟。
说白了,招商局负责把企业引进来,而商务局则负责日常管理这些企业的经营政策。
徐天禄只用一句话就准确概括出了这段关系:招商局是负责种树的,商务局是负责收成的。
这么一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商务局的地位权柄,必然比招商局更大。
事实也大致如此。
试想一下,招商局的人苦哈哈的给资本家们当孙子,又哄又诱,好不容易的把企业成功落地了,结果就该轮到商务局的人粉墨登台,把资本家们当孙子似的使唤。
甚至,很多地方的招商部门,还是从其他单位部门抽调来的非编制人员,或者是为了安插人员、提拔干部而从社会上的“能人”中临时组建的,因此,招商干部的素质和能力、待遇,相比正规军商务局,就显得参差不齐。
如今乍一看面前的潘局长和肖局长,前者胖得油光满面,后者瘦得皮包骨头,依稀可见这两位局长的日常工作有何不同。
副市长应立文虽然不是常委,但在这里,就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他一坐下来,全场便进入肃静聆听的模式。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目的想必大家都清楚了,这一次,针对美国瑞辉医药公司有意来东江省投资建厂,云州市委市政府都极为的重视,前两天的常委扩大会议上,包括钱书记、刘市长两位班长在内,都重点提到了这项招商工作,希望大家能团结齐心,尽全力将瑞辉公司的投资争取到我们云州来……”
应立文的言辞,和他的相貌都一样的四平八稳,讲完这段公式化的开场白,他便退居幕后,让两位局长继续阐述工作内容。
这也很有挂职主帅的觉悟。
只需要明确大方向,具体的工作细则,则交由底下更专业的负责。
而更具体的操作流程,则是由招商局长肖局长担纲先锋将领。
“这是关于瑞辉公司的情况说明,以及他们此次来华考察投资环境的要求,大家先看一下。”肖局长一抬手,底下一个大概是招商局的干部就捧着一沓资料站起来,逐个将资料分发到每个人的手里。
宋澈接到资料后快速一扫,很快分析出了其中的重点信息。
“先说这次的考察团队,目前接到的消息,率队的主要代表是瑞辉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艾莫尔,他也是瑞辉公司高层的核心人物,由此可见此次瑞辉公司对来华投资的重视程度,所以,我们的招商工作也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马虎懈怠……”肖局长则说出了他认为的重点信息。
当然,这和宋澈认为的重点信息不太一致。
宋澈的目光重点集中在排在艾莫尔后面的名字。
林文东!
一个典型的东方姓名!
那一刻,宋澈迅速在脑海中罗列出这个人的资料。
林文东,华裔,出身于洛杉矶的唐人街,据说爷爷是来自国内的传统中医。
林文东虽继承了医学衣钵,却主要钻研于生物医药领域,求学生涯中就荣获了数不清的荣誉,年纪不大,已然在专业上取得了相当不俗的成就,蜚声于国际医药领域,甚至被特聘为斯坦福大学校史上最年轻的教授!
这无疑是华裔医学界的明星级大腕!
当年宋澈钻研生物医学,就看过不少出自林文东的学术报告。
说实话,这是一个很值得宋澈钦佩的高手!
林文东能随团来东江省视察,职责大概和宋澈差不多,都是充当专业顾问的角色。
只是,林文东这个顾问在团队的份量,可比我们的小宋专家强得太多了。
可惜,对于肖局长这些官僚,他们更在意的不是专业,而是招商。
不得不说,这也是现今国内招商投资的普遍通病。
这边,肖局长阐述完瑞辉公司的考察团队之后,又布置了一些前期的布置工作,陆续落成给现场的组员,存在感就刷完了。
剩下唯一还没刷存在感的潘局长,从落座开始,就一直低调沉默,唯独嘴角大概是先天问题或后天习惯,总是微微上扬,再配上那一双绿豆小眼睛,颇有些笑面弥勒佛的模样。
此刻,潘局长就这么“似笑非笑”的环顾了一圈人,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这次碰头会议,该说的,应市长和肖局长基本都说到点上了,我也没什么好补充了,商务局这边,在初期只能给出类似的外资企业运营经验和意见总结,想必能对促成项目落地提过有效的助益。”
“总之还是那句话,无论大家原本隶属的是哪个部门,既然大家现在一条船上,就当同舟共济,圆满完成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的期许。”
说了一通,到底还是脱不开官场套话的模式。
并且,这位潘局长,充分诠释了“摘现成桃子”的觉悟和决心!
大家也习以为常,假模假样的在笔记本上书写领导指示。
唯独肖局长的脸色有些僵硬,大概是不甘于给人做嫁衣的宿命……
但就在这时,潘局长的目光忽然落到了角落的宋澈,见他只是一副若有所思状,绿豆眼闪了一下,道:“那位就是此次人民医院特派进组的专家顾问,宋澈宋专家了吧?”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集去了角落。
宋澈抬起头,含着微笑道:“你好,潘局长。”
“久闻宋专家的事迹了,没想到如今有幸能在一个战壕里共事,真可谓喜事一桩啊。”潘局长和颜悦色的说道。
宋澈的心头顿时一动。
详说起来,宋澈来到云州之后的事迹,还真不少。
比如斗倒以蔡明富、谢文彬为首的犯罪团伙,比如救治刘老、陈天麟以及颜希希,再比如智取任思敏、孟玉刚和常木平等权贵子弟……
这些事迹,只要有心有关系,总能查到一二。
只是,不知道潘局长听到的究竟是哪一些事迹了。
还有,他查探这些事迹的动机又是什么。
这些,也直接决定了宋澈接下来要以怎样的立场跟潘局长共事。
心念急转间,宋澈笑道:“潘局长抬举我了,我不过一个刚进社会没多久的编外医生,恰巧得到了上级的赏识和认识,这才有机会进组来学习,资历、经验和都很欠缺,接下来还得仰仗诸位领导的指点。”
这是宋澈和徐天禄深谈之后得出的行动方针:低调!
初涉官场,面对全新陌生的人和事,只能按部就班、徐徐图之,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等习惯和洞察环境以后,再做下一步的定夺。
因此,宋澈打从一进门,就很自觉的坐到了角落位置,为的就是利于观察。
可是,看似和蔼可亲的潘局长,显然不准备让宋澈遂意了……
“谦虚了谦虚了,宋专家虽年纪轻轻,但能力绝对是不同凡响啊,二十四岁的博士生,中西医双学位,医术高超,最关键的还很机敏,这才能深得领导赏识,此番能被钦点接下这份差事,只要办得好,前程更是不可限量了哈。”
潘局长的一番话,犹如一记春雷震动了坐在干部们的心神!
恍然间,他们终于醒悟到,这个乳臭未干的编外顾问,来头竟是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