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想……”
“在法律允许范围内,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宋澈道:“我记得现在最高法现在都明确了,只要拆迁范围内,有九成拆迁户同意,就能通过律法行政手段,全部解决嘛。只要你们能征得大部分拆迁户的认可,那也算是造福群众了。”
陈铭顺一怔,旋即失笑道:“要这么操作,也未尝不可……宋医生,我真的又得高看你一筹了。”
说实话,他起初真以为宋澈是要给老吴巷撑腰的。
因为他的观念中,很多草根群体,往往有着思维局限性。
宋澈虽然医术高明,但说到底,仍属于基层阶级。
不是他看轻宋澈,而是他担心宋澈会犯了书生意气,一味的帮亲不帮理。
念在宋澈对自家的恩情,陈铭顺自然愿意卖人情,大不了多出点血,满足拆迁户的要求。
不过,宋澈却很理智的选择了深明大义……
“成大事不拘小节,在这种事上,追求面面俱到肯定是不可能的,尽量做大令大多数人满意就不错了。”宋澈道:“我没其他要求,就是保障拆迁户的利益不受损,最起码,不能亏待了他们。”
“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在合理合规的前提下,给予他们最佳的补偿方案。”
宋澈敬一尺,陈铭顺自然也得回敬一丈,最后又迟疑道:“至于那个常木平,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踢出局,留他继续这么瞎搞,迟早会惹出事端。”
“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
宋澈摇摇头。
话音刚落,陈铭顺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陈铭顺苦笑道:“瘟神来了。”
“给我查,一查到底,我倒是要看看哪个混球坏了我的财路!”
与此同时,一辆保时捷卡宴正急速驶向君悦大酒店。
驾驶座上的俊朗青年,一边开车,一边拿着手机骂骂咧咧,“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今天以后,你有多远滚多远……总之,先给我把人堵在君悦酒店,我马上过去!”
“放心吧,常少,我正守在酒店门口,也派了人跟进去了,好像那小子正跟人在二楼水吧碰头。”
电话里,传来了费龙的恭敬言辞,“不过担心走漏行踪,我手下没敢再跟进去,只能躲在外头……”
“没用的怂包,我怎么养了你们这帮废物!”
青年训斥完就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如水。
不消解释,他正是费龙的主子,那位红色三代子弟,常木平!
常木平作为一名典型的衙内,最擅长的生财之道,就是狐假虎威。
可惜,人走茶凉,即便他爷爷曾经贵为省委书记,但到了他父亲和他这一辈,权势早已是过往云烟。
尤其他爷爷还很公正清廉,严格杜绝家里人打着他旗号在外牟取私利。
因此,常木平平素只能在省城之外的地区偷偷的发点小财。
云州,就是他现阶段的主战场。
但强龙游过来,也得仰仗地头蛇的鼻息。
这不,常木平最近就想方设法的搭上了君悦集团这个本地商业巨擘。
像这片老城区的改造工程,就是他软硬兼施夺来的肥肉。
而现在,这口到嘴边的肥肉,居然有人横插了一手,这着实令常木平大动肝火!
于是,他一边驱车驶往君悦酒店,一边又用手机联系了陈铭顺,一张口,就用颐指气使的语气道:“我马上到你酒店了,你立刻过来!”
“你这时候要来?”陈铭顺的语气透着一丝古怪。
“就是现在、立刻、马上!陈铭顺,我告诉你,别想着跟我打马虎眼,这个工程,你今天无论如何都得给我交个底,行不行,一句话!”
常木平沉声说完,又很霸道的挂了电话。
但一想到君悦酒店还有一个貌似硬茬的家伙得收拾,他总觉得单刀赴会不够保险,一核计,忽然想起了一个熟人。
葛中原!
“差点忘了这货之前就从省厅调到云州来了,这会正好派上用途!”
常木平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费龙这些恶狗咬不动人,那他索性再召来一头更厉害的恶犬,把这些不长眼的东西统统狠咬一遍!
思及于此,常木平再次拿起了手机。
“说瘟神,瘟神就来了。”
陈铭顺把玩着手机,摇头苦笑道,“也难怪,那小子现在比谁都着急上火。我和我爸就是担心引狼入室,因此留了一手,合同了明确了前期的政策处理时间,约定期限一个月,达不到,合同就作废。”
“不过,他在省城混得再开,到了云州,也施展不起太多的花招,像那些个市委领导,他都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找,生怕自己以权谋私的行径传到他爷爷那边,只能拣软柿子捏。”
宋澈打趣道:“你这是把自己定义为软柿子了。”
“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他常木平太自以为是了。”陈铭顺撇嘴道:“别说他爷爷早退了几十年,就是还在任,云州也不是他区区一个二流公子哥能只手遮天的地盘。”
闻言,宋澈就知道陈铭顺早已有了对付常木平的主意,也没追问,道:“那我就先走一步了,你慢慢炮制这瘟神。”
宋澈没闲情跟这种下三滥的衙内周旋,径直告别离去。
出了水吧的包厢,宋澈的眼角余光一斜,看着依旧躲在角落鬼祟盯梢的混子,自顾自的往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其中领头的老者看了眼宋澈,诧异而笑道:“这不是那位足智多谋的小神医嘛。”
宋澈定神一看,发现是殷老,连忙驻足问候道:“您好,殷老。”
自上次匆匆的照面以后,宋澈和殷老就再没了交集。
两人仿佛很有默契似的,都没再主动接触对方。
“蹲点来找我的?”殷老问道。
“来这见一个朋友。”宋澈回道。
“那是我自作多情咯。”
殷老呵呵一笑,打量着宋澈,道:“本来临走前,我还想着要不要再找你过来聊两句,但一想你最近肯定事多,索性还是后会有期吧。”
“承蒙殷老关照,理应是我去拜会您,但一想您最近大概也事多,就没好意思叨扰。”宋澈的应答和体统都是滴水不漏。
他知道殷老和爷爷有旧。
但他从未想过靠这层关系凑上去攀附。
一来,他没这兴趣。
二来,从爷爷身前透露的信息来看,爷爷和殷老这些老革命家的关系大多一般,大体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否则爷爷隐居几十年,这些人早该找上门了。
萍水相逢,还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吧。
殷老见他应答如流、不卑不亢,赞赏的微微颔首,道:“小家伙,我瞧得出来,你还是很有志向和潜质的,先在基层多磨砺磨砺,早晚能成栋梁之材的。”
和宋澈猜测的一样,殷老对宋澈,无非是抱着一种对待故人子孙的态度。
谈不上亲近,但也乐于顺手提携一把、再以观后效。
至于最终能发展成怎么样,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行了,你有事先忙,我过来喝口茶,明早就回去了。”殷老道。
其实殷丛云和陈道会已经结束调研,于昨天返回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