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也把我拘留了半个月,到底还要怎么样啊。”
“我们找你做什么,你自己心里该清楚!”
黄克义充分诠释了老刑警的业务能力,一拍桌案,凶神恶煞的道:“杨蕊蕊,念在你这么年轻,可别铸成大错啊,现在给你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要还执迷不悟,等真相大白了,你就是罪加一等了!”
杨蕊蕊的惶恐脸色更重了,眼中似有挣扎情绪闪现,但她最终一咬牙,仍搪塞道:“我真是不小心才开车撞伤了人,现在检察院已经准备起诉我了,难道要把我逼得一命换一命,你们才满意吗?”
黄克义细细审视着杨蕊蕊,沉吟道:“那好,你再把当晚车祸的经过,详细跟我讲一遍。”
黄克义的计划,是想通过口述找出漏洞。
可惜,杨蕊蕊口述的经过,跟先前的口供完全对得上!
正当黄克义深感棘手的时候,宋澈也在暗中观察着杨蕊蕊的一举一动。
忽然,后面的门开了。
葛中原迈步进来,询问其他警员:“问得如何了?”
“暂时还没发现问题。”宋澈代为回答道。
“一个小丫头,我还不信能上天了!”葛中原岂会甘心栽在杨蕊蕊这个坑里。
宋澈则问道:“那个交警队队长有眉目了?”
葛中原点点头,低声道:“交代了,是孟玉刚打了招呼,说杨蕊蕊是他的朋友,希望大事化小,那交警队长看暂时没出人命,干脆就卖了面子,草草把案子结了。我准备等会先通报给局里的纪检组处理。”
公丨安丨局的纪检组一般是纪委的人。
葛中原这番操作,显然是要联合纪委,准备对孟玉刚、孟浩辉开刀了!
“让黄克义先停一停,我要亲自去审!”葛中原指示道。
宋澈忽然道:“能否让我先进去试试?”
“你有把握?”葛中原随口打趣道。
“试一试吧,我念过心理学。”宋澈笑道:“这个杨蕊蕊,明显是提前把台词念得滚瓜烂熟了,加上受人威逼利诱,铁了心要当替罪羊,单纯的逼供怕是效力不够。”
“那好吧,先试试你的奇招。”
葛中原略一考虑就答应了。
不知为何,经过这几次接触,他潜意识觉得这个青年医生似有一股破解一切难题的神奇本事。
更何况,用心理学审讯犯人,他又不是没遇到过。
只是,看着宋澈依然清澈平易的笑容,他又忍不住犯嘀咕:
这笑容,怎么看着跟那些忽悠无知少女的诈骗犯一个样……
杨蕊蕊看着面前的俊朗青年,又是困惑又是忐忑。
就在十分钟前,那个凶神恶煞的丨警丨察出门之后,就换了这个青年进来,自称是医生,并且还和颜悦色的捧给自己一杯热茶,让自己放松一下情绪,然后……就没然后了。
整整十分钟,两人隔桌,一言不发。
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我们这场景,是不是有些像所谓的相亲现场?”
终于,宋澈主动打开了话匣子,但也让杨蕊蕊刚吞到嘴里的茶水险些喷出来!
别说杨蕊蕊了,连隔着玻璃观察现场的葛中原、黄克义等人都满额头的黑线。
他们审讯了数不清的嫌疑人,这种画风,简直是闻所未闻!
宋医生,您到底是要破案呢,还是要撩妹呢!
“开玩笑的,缓解一下气氛,别介哈。”宋澈又露出洁白的牙齿,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呵呵……”
杨蕊蕊干笑了两声,讪讪的放下茶杯。
“好了,看你的情绪也稳定得差不多了,我们还是进入程序吧。”宋澈始终保持和善,道:“杨小姐,听说你是做模特兼职网络主播的,我冒昧问一句,你一般收入如何?”
杨蕊蕊再度一愣。
显然跟不上宋澈的脑回路。
犹豫片刻,她回道:“不好说,好的时候,一个月有两三万的收入,不好的话,一万左右吧。”
“那最差,也远高于云州的人均收入了。”宋澈感慨道:“枉我埋头学医那么多年,每天累死累活,工资还没你开几次直播多。”
“我们做直播的也不容易,别看挺光鲜的,要操心的事情也不少,不止得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得多才多艺会说话聊天,要不然粉丝怎么肯掏钱。”杨蕊蕊苦笑道。
“也是,前风光人后苦。”宋澈点点头。
顺着这个切入点,宋澈继续跟杨蕊蕊闲聊起一些家长里短。
黄克义目睹耳闻了全程,眼看闲扯半天也没提到有关案件的一丝半点,终于忍不住抱怨道:“局长,这小子到底是玩心理战还是玩过家家啊,他明明没有丁点的侦查经验,何必瞎逞强呢,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葛中原也看得一头雾水,但基于对宋澈的信赖,他还是选择了再等等看。
就在这时,音箱里,宋澈的话锋忽然一偏,问道:“不过,你的气色很差,看样子最近精神压力很大吧?”
杨蕊蕊微微垂下头,神色不自然的道:“是比较大,自从出了那事,都没睡好过……”
“我有一招解压的法子,你要不要试试?”
“噢?”
“很简单,你照我说的做。”
宋澈伸出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先按压住食指尖,接着以大约一寸的距离依次按到了手肘部,然后再退回到食指尖,如此反复。
杨蕊蕊心怀好奇的照做了一下,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丝酸麻。
“深呼吸,再慢慢吐出来。”宋澈提醒道。
杨蕊蕊吸了几口气,忽然眼神一亮,道:“忽然就神清气爽了一下,真的好舒服。”
旋即,杨蕊蕊又钦佩又感激的看着宋澈,道:“你果真是一名好医生呢。”
“过奖了。”
宋澈笑了笑,道:“但这些只是舒缓你的神经系统,俗话说,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困扰不能得到妥善解决,一直徘徊在你的思维里,长此以往,怕是容易诱发抑郁等心理疾病。”
先是闲聊放松,又是指点解压,杨蕊蕊早已对宋澈放弃了戒备,甚至萌生了不少亲切感,忙道:“实不相瞒,我现在晚上一闭眼,除非累得受不了才能睡一会,但很多次会做噩梦,说实话,我真是撑不住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心理学上,你这应该属于典型的精神创伤应激症状,说明那起事故对你的刺激相当严重。”宋澈认真思考了一下,道:“要解决,恐怕要经历很久的心理干预治疗,还未必有用,因为人类大脑潜意识中,对于伤害过自己的事物,有着本能的排斥和恐惧,你可以选择性的暂时遗忘,但只要你一想来,照样无补于事,要知道,回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见杨蕊蕊脸色彷徨,宋澈给她扔出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如果你能正视这些精神创伤,就必然能战胜内心的梦靥。”
“正视……”杨蕊蕊似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
“对,正视困扰自己的噩梦。”宋澈循循善诱的说道,像极了一个诱拐少女的诈骗犯:“说简单点,你可以将自己代入成那场噩梦中的其他角色,把你正经受的所有烦恼压力,都转嫁给那个角色,最后,你做回你自己,一个排泄完烦恼压力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