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天要手术,所以,姚星语想,有些话,还是要提前和他说的。
“顾铭远,我明天,要手术了。”
姚星语淡淡的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最好的结果,是我和孩子都好好的。
如果,我和孩子只能活一个,我会以自己为重。”
姚星语是非常理智的人,即便她再爱这个孩子,也会以自己的生命为先。
如果她死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给顾铭远,这实在是一件过于残忍的事。
“这个由不得你选。
你和孩子之间,我不会选他。”
顾铭远原本平静的俊脸,突然间变得沉重。
这实在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姚星语点头,继续说道:“手术的过程,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最后的结果,也可能是容不得我们选择的。”
姚星语说完,抬眸看向他,“顾铭远,如果我死了”她刚说了一句,被顾铭远厉声的打断了。
“姚星语,我现在不想听这些。”
顾铭远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握着她的手,力道很大,显示着他的极度惶恐和不安。
姚星语反握住他的手,温和柔润的看着他笑。
“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我和宝宝都跟着紧张了。”
“姚星语,你觉得能不紧张么?”
顾铭远深深的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姚星语,你信么,如果你死了,我跟着你一起死。”
姚星语唇角浅淡的笑容,在听完他的话后,慢慢消失。
她不想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但此时此刻,她真的笑不出来了。
谁能想到,玩世不恭,霸道而自负的顾二少,会为了一个女人殉情呢。
“别说傻话。
活着多好,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姚星语淡声说道。
她是唯物主义者,人哪儿有什么下辈子啊。
“顾铭远,如果我死了,你当从来没有遇见我。
回到曾经的顾二少,肆意人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说不定,不久的将来,还能遇见喜欢的女孩,结婚生子”姚星语的话还没说完,被顾铭远捏住下巴。
他强势的,霸道的吻住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去的话。
顾铭远的吻,强势缠绵,似乎带着些许惩罚的味道,险些吻得她喘不过气。
亲吻后,他低敛着墨眸,深深的凝视着她,好像要看穿她的心一样。
他低哑的嗓音,近乎压抑,“星语,我回不去了。
记忆没办法洗白,我不可能再回到没有你之前。
所以,你不许死,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好好的活着,我才能好好的活着。”
姚星语听完,移开视线,轻轻的眨动睫毛,浓密的长睫,沾染了些许泪珠。
姚星语伸出手,有些吃力的环住顾铭远的腰,她把头埋在他胸膛里,泪水几乎打湿了他胸口的衬衫。
“顾铭远,我一定会好好的。”
她郑重的承诺。
有他在,她怎么敢死呢。
姚星语窝在他胸膛里,大概是姿势不太对,让肚子里的小家伙不舒服了。
小家伙伸了伸手脚,用力的踢着姚星语的肚子,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姚星语突然低叫了一声,手捂住肚子。
顾铭远惊慌失措的看着她,急切的问道:“怎么了,肚子不舒服么?
还是心脏不舒服?”
姚星语抬眸看向他,温笑着摇了摇头,脸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泪光。
“没有不舒服,是你儿子踢了我一脚,好用力。”
顾铭远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肚子,却没有像曾经那样和肚子里的孩子开玩笑,而是沉默的,轻轻的摸着里面的小家伙。
里面的小家伙也变得很乖很乖,在父亲的抚摸下,变得十分的安静。
顾铭远低敛着墨眸,眸的情绪十分的复杂。
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情一直是复杂的。
这个孩子,是他们的爱情结晶,融入了彼此的血脉。
两个独立的人,从此拥有了共同的血脉,再也牵扯不断了。
顾铭远看着这个小家伙在姚星语的肚子里,一天天的长大。
他给他讲故事,听音乐,看各种各样的育儿书,学着怎么去做一个好父亲他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期待和期许。
可是,因为这个孩子,姚星语的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超负荷,甚至可能会危及生命。
顾铭远也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没有这个孩子该多好,没有他,星语不会有危险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顾铭远一直被这种复杂的情绪,痛苦的煎熬着。
他常常觉得压抑的喘不过气,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也出现了问题。
如果,姚星语又任何的危险,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彼此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小花园里有孩童的奔跑和欢笑声,但那笑声似乎离他们很远很远。
最终,还是姚星语出声打破了沉默,“有点儿累,我们回去吧。”
“好。”
顾铭远点头应道,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从长椅站起来,向医院内走去。
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顾铭远和姚星语躺在床。
顾铭远抱着姚星语,而小家伙安安静静的睡在妈妈的肚子里。
然而,顾铭远却丝毫没有睡意,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姚星语的样子,好像要把她记到心里去一样。
而姚星语显然也没什么睡意,明明很困,却怎么都睡不着。
姚星语的性子一直很淡,哪怕是面对生死,她也未必有多少惧意。
当她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后果,也做好了所有的心里准备,去承担这个后果。
本来,她是什么都不怕的。
可顾铭远让她害怕了。
她怕死,怕她死了,顾铭远会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人一旦有了牵挂,心不再坚硬了,她会害怕,会对死xx亡莫名的恐惧。
这一夜,两个人几乎都没怎么睡。
姚星语的状态不是特别好,但也强撑着。
而顾铭远从姚星语怀孕开始,心一直悬着,吃不好睡不好。
明明妻子怀孕是大喜事儿,顾铭远整个人却瘦了一圈儿。
因为没有睡意,第二天天刚亮,顾铭远和姚星语起床了。
姚星语简单的洗漱,然后,开始收拾宝宝的东西。
本来,收拾这些东西,月嫂都可以做。
但姚星语却坚持亲自动手。
宝宝出生后穿的小衣服,纸尿裤,还有宝宝的小被子,她都叠的整整齐齐,亲手交给了护士长。
姚星语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非常的认真,也非常的温柔。
但心却充满了苦涩。
如果,她和宝宝只能保住一个,如果她活着,宝宝却没有了,那么,这些东西都用不了。
这个孩子在她的身体里呆了将近九个月,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
她真的舍不得。
姚星语不敢去多想这些,因为会忍不住想哭。
她并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原因,她最近有些过于多愁善感了,总是喜欢落泪。
手术定在午九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