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幽娘娘像是发现什么似的,眼睛满含深意地看我一眼。待我感受到目光,看过去时,看到的就是善意的笑。
琴乐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至于走在木桥上,差点一脚踩空落入水里。幸好被眼疾手快的鱼水玄拉住。
琴乐倒是没事,司幽娘娘吓出一身冷汗,有些后怕地说:“走路要小心些,幸好没落到水里。”
鱼水玄奇怪地说:“水里有古怪?”
“这是弱水。”
这轻飘飘一句话,吓得鱼水玄目瞪口呆,琴乐脊背生寒。而石教授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接着就是对着弱水拍照。
所谓弱水,那是天河神水,据神话传说讲,那是天蓬元帅掌管的,有八万水军。
要说弱水的厉害,飞鸟不过,鹅毛不起,落入水里只能被吞噬。怪不得这里要设置码头,水是神水,恐怕船也不是凡物,名为接引船。
接引渡河,或许更接引生死。
水是神水,船是仙船,那么人呢,人又是什么人?能够和司幽娘娘那么亲昵,能够直呼盘古神殿殿主老头,地位该是多么的超然。
看到琴乐和鱼水玄愣住,风铃很得意的笑着,说:“别太担心,要是你们落水,我就下去救你们的。”
琴乐失声说:“你能游弱水?”
“当然能。”
“为什么?”
“因为我是风呀,没有那里是风到不了的,就算是弱水,也不能留住风。”
风铃笑着解释的,很平淡,很随意,仿佛就像是说件小事。或许在她看来,这就是小事吧。
没有再说话,是被震撼到,还是被打击到,都没有再讲话的欲望。
踩着木板,来到小船头。风铃轻盈地跳上船,来到划桨的地方。小船摇晃着,水面的平静被打碎,形成层层涟漪,蔓延到远方,到薄雾的深处里。
司幽娘娘紧随其后,平稳地踩着木船,就像是走在平地上,走到船头坐下。
得知那水是弱水后,再看摇晃的小船,就不免有些眼晕。鱼水玄苦着脸望着小船,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扭头望向我,说:“宗主,要不你老人家先请。”
“少废话,赶快上船。”
鱼水玄抿下嘴,小心翼翼地踩着上船,找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坐好。望着就在身旁的弱水,他想要触碰一下,却害怕受伤,就只能那么纠结地看着。
接着上船的是琴乐,虽然她也有些担心,但是比鱼水玄要镇定的多,忍着担忧找地方坐好。
石教授就淡然的多,边上船边拍照,他倒是乐呵呵的,害得我们帮他捏把汗。
估计是石教授记得风铃说过会救他们的话,才会那么有恃无恐。
我想风铃恐怕是还没讲完,确实是能够捞起来,但是能不能活着就难说了。
再后来就是沉默寡言的薛平,我是最后上船的。风铃嘴角含笑地一直望着我,直到我坐稳,她轻划木浆,小船移动着。
小船初很慢,接着速度快速增加着。看着木浆摇得不快,但是船却像是飞起来般。
船驶进薄雾里,这里四周都是一样的,不辨东南西北,更不知道彼岸。
风铃是怎么辨别方向?
船快速行驶着,带动着清凉的风。凉风吹着鱼水玄略惊恐的脸庞,更吹落两滴额头的冷汗。
薄雾里分不清过去多久,只觉得是很长很长时间,是一天还是一年,都不知道。
那么一瞬间,我脑海里有道奇怪地想法,会不会是仅仅过去一瞬间?
多么荒谬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船行驶的过程中,都安静地看着四周,没有人讲话。尤其是风铃,她是划船的,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到达彼岸,那又是码头,更刚刚的那栈口一模一样,只是这里四周都是雾,充满奇幻,宛若仙境般。
待走下船,风铃也跟着走下来。
司幽娘娘笑着说:“风铃,多谢你了。”
风铃笑着,笑容中带着些期待,甚至连手都有些发颤。她还是冲司幽娘娘点点头。司幽娘娘便带着我们朝浓雾里走去。
我内心挣扎着,眉头紧锁,但还是转身跟着走,只是心很痛,脚步很沉重,沉重的就像是灌满铅。
忽地只听得背后一声呼喊,“等等。”那是风铃的声音,透露着忐忑和焦急的声音。
朝她看过去,只看到她微红中带着些娇羞的面庞。
司幽娘娘轻笑着说:“风铃,还有事?”
风铃面色纠结,随即眼神坚定地一指我,说:“我能不能跟他说两句话?”
“只要酒神愿意,自然是没问题的。”
司幽娘娘把这并不难抉择的问题抛给我。那股感觉萦绕在我心头,随着我逐渐远去的步伐,开始撕扯着我的心,而且是越来越痛。
每一步,我都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问她。可是能得到答案吗?
我看得出她眼底的异样,但是是否跟我有一样的感觉,那是未知数。
若是太唐突,会不会打扰到她平静的生活。
没有绝对的把握时,最好两不干扰。
我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就在她开口的那瞬间,我明白自己是错的,我应该早些开口的。
望着她脸上的笑容,那欣喜,激动,还有些伤感的笑容。
她的眼神里怎么会有伤感?那是岁月留下的伤感。
那股不知道何等滋味的感觉,盘旋在我心里,仿佛一刻不停地给我讲述着凄苦的故事,让我心里不知不觉感到失落,低沉,还有难受。
“麻烦等我一下。”
向他们说一声,我便走向有些激动的风铃。
栈口旁,木桥边,我来到风铃身边,没有率先开口,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风铃先开口。
“你,还认识我吗?”
她的声音轻柔的像是绸缎般,但是声音里蕴含的情感,却如同带倒刺的钢鞭般,抽打着我的心。
心,痛得厉害。
那声音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得见。看着她瞪着期待的眼神望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犹豫了。
因为我不认识她,哪怕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很强烈,但是我敢向天发誓,绝对是没有见过她的,哪怕是在梦里。
她期待的目光,使得我不忍心摇头,但是这件事,我不能欺骗她。
当编造出一个谎言时,得用千千万万的谎言来欺骗。
我不能骗她。
于是我摇头了。
她期待的眼神化成浓浓的失落,充满神采的神光黯淡了,微颔首,喃喃道:“果真是不记得了吗?”
我不忍心地说:“我觉得你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真的吗?”
那原本失望的眼睛,再次迸发神采,直勾勾地盯着我,生怕我说半个不字。
我点头说:“是真的。”
风铃笑了,漂亮的脸蛋笑得很甜,也很幸福。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真是太好了,你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
风铃边笑边流眼泪。
我有些手足无措,想替她擦眼泪,却是不合适。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只能化作关切的一句话。
“你,没事吧。”
风铃流着眼泪笑着摇头,说:“我没事,我只是太开心了。我没想到,你还能感觉到我。”
“其实……”
我张张口,最终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