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知道身份那天开始,他就不会再相信我。我所说的,所做的一切,他都视作阴谋、算计。”周隆的脸庞上,烟雾缭绕。疲态尽显。“我没得选。即便我选了,他也不会信。”
楚云吞吐烟雾,漆黑的眸子,不轻不重地落在周隆脸上。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聊我们之间的事吧。”楚云口吻平淡道。“苦菩说过。他不听周彦之的命令。”
“是我下的命令。”周隆没有辩解。抿唇说道。“只有足够真实,才能让鬼神现身。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没有露面。”
“也就是说,你在拿我的命当诱饵?”楚云微微眯起眸子。
“严谨一点说。是拿你的命,我的命,还有整个周家的命运,当诱饵。”周隆苍老的脸庞上,闪过一抹阴寒之色。“他毁了我亲手雕琢近三十年的周彦之!”
这句话,近乎用嗓子眼发出地怒吼。
周隆痛恨,也愤怒。
他亲眼目睹了周彦之被变成魔鬼。可他无能为力,他连伸手去拉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近三十年朝夕相处,纵然毫无血缘关系。他仍旧舍不得,依然心疼身体逐渐冰冷的周彦之。
如果那个魔鬼不找上周彦之。
如果周彦之不与魔鬼做交易。周家,不会沦落至此,更加不会一片血海!
“我说了。我和你目标一致。”周隆缓缓抬眸,口吻沉稳道。“我恨他。我想杀了他!”
楚云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周彦之。
不知何时,尸体边站了一个人。
一个楚云曾动过杀心的年轻男人。
他叫周彦林。周彦之的弟弟。
周家真正的血脉继承人。
他演技精湛,莫说楚云,就连朝夕相处的周彦之,也没看穿他的本质。
而这一切,是周隆的功劳。
又何尝不是局势所迫?
“哥。一路走好。”
周彦林点了一支烟,摆在地板上。
脸上,浮现一抹怅然之色,难以名状。
瞧见这一幕,楚云眼底掠过异色。
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你这亲孙子也不赖。”楚云薄唇微张道。
“活在他哥的阴影下,随时得警戒防备。”周隆蹙眉道。“就算是个草包,也能学会察言观色。也会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说起来。他这些年从周彦之身上学到不少东西。比如隐忍,还有伪装。”周隆缓缓说道。
楚云懂。
人在逆境乃至绝境之下,总能激发自己的无限潜能。
如果周彦之是亲孙子。那他周彦林,也许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更加不会丧心病狂地逼自己。
当一个城府晦涩的阴谋家,哪有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肆意?
可以说,周彦林之所以能蜕变至今,靠的,就是源自周彦之的压力。
“楚总。”
送了大哥最后一程。
周彦林缓缓来到楚云身边,九十度鞠躬,态度极为虔诚:“我为之前的不敬向您致以诚挚地道歉。”
楚云淡淡道:“你这也是伪装吗?”
“真心的。”周彦林认真说道。“他死了。我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那如果我不接受呢?”楚云反问。
就算当时是演戏,可这孙子的演技太逼真。让楚云很不高兴。
“我已经在苏小姐的合同上签字。投资五十亿。”周彦林坦诚道。“苏小姐思路清晰,项目也极具前瞻性。我相信,在她的掌控下,项目会变成摇钱树。”
“你想用钱收买我?”楚云皱眉道。
“只是略表诚意。”周彦林严肃道。“明晚,我还会在周家为您接风。希望楚总能够赏光。”
楚云闷哼一声:“你该不会还要我携夫人同行吧?”
“我是苏小姐的影迷。她的所有作品,我都看过。”周彦林郑重其事道。“这是我的真情实感。”
“为什么我听起来,和之前的谈判没什么差别?”
周彦林正色道:“区别还是有的。之前,我只代表个人。但这一次,我代表周家。”
楚云站起身,在鼻尖挥了挥:“味太大。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他又停顿了下:“我老婆不吃辣。”
“明白。”周彦林严阵以待。“务必让您二位宾至如归!”
目送楚云离开。
周彦林回身坐在了周隆旁边:“爷爷。这件事还没完。”
周隆闻言,神色微变:“你说谁?”
“我哥背后的人。”周彦林点了根烟,沉声说道。“我迟早把他揪出来。扬了他的灰。”
周隆的心松了下来。
这孙子要是还想跟楚云斗。那这些年的培养和雕琢,就真的白费了。周家,也必将走向落败。
“先暗中观察。你哥背后的人,能量极大。”周隆缓缓说道。“但楚云,值得结交。”
“不值得。”周彦林斩钉截铁道。“他为人狂妄,自大嚣张。不管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一股脑地往上冲。不知道给自己留底牌。满身因果杀戮。仇家更是一大堆。”
周彦林目光闪动:“他会牵连我们周家。耽误我带领周家走向巅峰之路。”
“那你还请他吃饭?”周隆反问。
“我素来识英雄重英雄。”周彦林意味深长道。“而且,我真是苏明月的忠实粉丝。”
周隆虎躯一震:“你要真敢动楚云老婆的歪心思。他打死你也活该!”
“爷爷!”周彦林恼羞成怒。“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至今还保持完璧之身。又岂会将一片真心托付残花败柳之人?”
周隆闻言,不禁错愕:“不是吧?你都多大了?连个女人都没碰过?”
“很稀奇吗?”周彦林冷冷说道。“我心怀大志,一心想将金陵第一豪门打造为华夏第一。哪有功夫谈儿女私情?”
“改天爷爷帮你物色下。”周隆闷哼一声。“你说说喜欢什么口味。骨感还是丰满?清纯还是风*?身高体重有要求吗?大眼睛还是长头发”
周彦林神情冷酷道:“爷爷。咱们周家以前靠什么发家的?为什么您这业务能力如此娴熟?”
金陵龙王一声怒喝:“没用的玩意!爷爷我当年十六岁就”
“辣耳朵!”周彦林捂住耳朵。“为老不尊!”
周隆笑了。
自从周彦之反骨,他就一直跟亲孙子保持距离,极少敞开心扉。
这一下,他满身负担彻底得到减压。说不出的轻松。
……
这一觉睡得香甜。
虽说体内仍翻江倒海,气色也有点差。
但补足精神后,楚云照样生龙活虎。一顿早餐就吃了一大盘炒面,一笼包子。还喝了两碗豆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