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对此已经是早有准备,但是李悠然还是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李悠然已经习惯了苏锐的存在,已经习惯了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他来处理,这世间对于李悠然来说就像是苦涩的海,而苏锐却成为了岸边那散发着温暖灯光的避风港。
“悠然姐,我过一段时间可能就来看你了。”苏锐眨了眨眼,笑着说道,“毕竟你这大床睡起来让人着迷,一睡就是三天。”
这本来是开玩笑,可李悠然却说道:“这张床一直给你留着。”
这话语里面满是认真的意味。
苏锐连连摆手:“悠然姐,你可别单独为了我把这床空着啊。”
说实话,苏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回到钟阳山。
“不说这个了,我带你看看钟阳山早晨的云海。”李悠然说道,“这是川中五大奇景之一。”
“好。”苏锐一登上山就睡了三天,错过了很多美景。
和李悠然静静的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的滚滚云海被太阳的万丈金光铺满,苏锐不禁觉得胸腔之中似乎有着一股豪气在涌动着。
只是,在扭头看到身边的李悠然之时,苏锐忽然发现,此时的画面更透着一股隽永的味道。
她似乎是从这一幅自然奇景中走出来的人儿,一袭白衣胜雪,飘然如仙。
李雪真早就已经做好了早饭,但是她并没有叫苏锐和李悠然,只是静静的蹲在远处看着,看着这一对沐浴着日光的男女,不忍打断。
此时的李雪真多希望这一幅场景可以永远不变。
“悠然姐,你想过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吗?”苏锐冷不丁的问道。
“我……没想过。”李悠然犹豫了一下,说道。
此刻,苏锐忽然觉得,李悠然就像是月宫中的嫦娥仙子,虽然汇聚了无数的目光,世人都倾慕着她,可是,一个人居住在那广寒宫中,是不是也会怅惘?是不是也会怀念起她曾经在人间所感受到的那些烟火气息?
苏锐忽然开口了:“悠然姐,你会寂寞吗?”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在离开钟阳山的时候,苏锐选择乘坐一艘小轮船,顺江而下,他站在甲板上,望着两侧的青山,正好从轮船的音响里面听到了这首刘若英的《后来》。
这首歌曾经红遍大江南北,也许其中也唱着刘若英自己的故事。
苏锐忽然有点感慨,他想到了自己站在钟阳山的山巅上、对李悠然所问出来的那个问题。
悠然姐,你会寂寞吗?
而李悠然深深的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很认真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答案让苏锐陷入了沉默之中。
“以前我不明白寂寞是什么,但是此时明白了一些。”
这就是李悠然所给出的回答。
嗯,认识你之前,我从未感觉到孤寂,而在你行将离开之时,我终于明白了这种感觉。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铺满金光的滚滚云海。
苏锐当时虽然沉默了,但他到底还是偏迟钝了一些,并没有立刻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刘若英的这一首《后来》响起,苏锐才终于明白了什么,他那握着栏杆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都发白了一分。
回过头,再去看李悠然的时候,哪里还能看得到?
此时,轻舟已过万重山。
钟阳山上,李雪真走到师父的房间里面,发现李悠然坐在桌前,正看着那空空的大床。
“师父,你在发呆呢。”李雪真坐在了桌子对面,正好挡住了李悠然的视线。
“人都走了,你光盯着床看有什么用,能把人看回来吗?”李雪真的语气之中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的味道。
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师父讲话,也是真着急了。
可是,这是感情的事情,师父打定了主意,李雪真是不能越俎代庖的,也就只能干着急。
只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露出了微微心疼的神色,叹息了一声:“唉,师父,苦了你了。”
李悠然抿嘴微微笑了笑,眼中却是波光粼粼。
李雪真什么都明白。
她泡了两杯茶,递给师父一杯,一边抿着茶,一边说道:“师父,我怎么觉得,这茶好像已经没有以前的味道了。”
李悠然轻轻的喝了一口,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钟阳山顶的云雾茶,是最顶级的茶叶,每年的产量极低,可是落在她们师徒两个的嘴里,都是索然无味。
李雪真知道,师父之所以没有对苏锐直白的挑明,是因为她可能还跨不过心理上的那一关。
其实,李雪真并没有听到李悠然那一句关于“寂寞”的回答。
那一句对苏锐的回答,很精彩,也很伤感。
李雪真觉得自己还得再劝劝:“师父,你的心里有太多的条条框框了,太在意世人的眼光了,可是你却忽略了,感情这种事情,其实就是该沉溺该放肆的。”
李悠然看起来洒脱的笑了笑:“其实和你想的不一样。”
说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空空的大床。
所谓留恋,所谓想念。
大概就是这种状态吧。
“师父,你会不会怀念起以前所经历的那些……沸腾的市井生活?”李雪真忽然问道。
“沸腾的市井生活?”李悠然听了这话,忽然间有点恍惚。
过去一年多的经历,在她的眼前一幕幕的重现,好像是电影画面一样。
这是一场李悠然之前从未经过的人生,但此时也已经变成了她的回忆。。
人这一辈子,可能会经历很多事情,人生的道路,也可能会被很多看似不经意的事情所改变。
而一场不期而遇的邂逅,可能就代表着一眼万年的执着。
“是啊师父,咱们过去一年,虽然受了一些苦,但也留下了不少美好的回忆,一回到这钟阳山峰顶,生活就变得像这茶一样,似乎是有些寡淡了。”
李悠然又抿了一口茶,随后说道:“收收心吧。”
“嗯。”李雪真回答,看起来情绪并不太高。
她在开解师父的时候,何尝不是在试着说服自己呢?
李悠然把茶杯轻轻的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来,想了想,又说道:“雪真,其实……如果你想下山的话,随时都可以。”
李雪真抬起头来,有些意外的看着师父,然后又摇了摇头,很是坚定的说道:“不,师父,我不走。”
“你还有大好青春,不必在这山中空耗年华。”李悠然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怅惘。
回不来的时候一心想着回来,此时真的回来了,却又怅然若失,好像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走了,你就是一个人了。”李雪真摇了摇头,而后又笑了起来,“现在想想,山下挺乱的,还是山上好。”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道:“而且,苏锐不也说了吗,他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回来了。”
说到这里,李雪真的眼底流露出一抹十分明显的期待。
“好像确实如此。”李悠然的唇角的曲线开始变得动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