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是因为犯了重罪,所以才被强行戴上铁笼的。
那玩意儿又重又硬,只漏出两只眼睛和鼻孔。长年累月带着那东西,对人来说,是耻辱也是折磨。但铁笼人并不在乎,狠绝是他在里面的作风,被他一拳打死的人不计其数。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人把所以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聂欢少了很多麻烦。
梦中,他饱受虐待后,低头蓬头垢面躲在笼子里,抱着膝盖颤抖。
铁笼人关在聂欢隔壁,递过来一个馒头,他不会说话,在地上写了句:“别死在我旁边,影响我用餐的心情。”
聂欢是鲜衣怒马的少爷,从小养尊处优,他在受尽折磨后,变得萎靡不振。
却在看见铁笼人那句话,当场就怒了,扔了他的馒头,咬牙道:“你横什么?终有一天,我定会取代你!”
以铁笼人的残暴,聂欢以为惹了狠角,自己不死也要残,可那人什么也没做。
他捡回包子小心翼翼拍去灰尘,又递了过来,写了三个字:“我等着!”
我等着……
每次噩梦醒来,他势必要先猛吸几口新鲜空气,好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没死,就是全身酸疼,嘴唇微肿……唉,一言难尽,惹不起叶澜双,那是只饿狼。
可是……他为什么会睡在沙地上?再看四周,山也不是昨日的山,地也不是昨日的地。
“叶澜双?”
没人应。不是吧,睡了就跑?
明明头晚还在帐篷缠绵悱恻,怎么睡了一觉连地方都变了?而且都是当今武林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便是愚公移山,他们也定会有所察觉。
毫无知觉被转移到别处,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叶澜双,都是不可能犯的错。
这山……诡异。难怪燕行说那日拓跋俊父子回去后,一直胡言乱语说有鬼。
昨夜还共赴巫山,转眼孤身一人,聂大侠心里拔凉拔凉的。叶澜双呢?会跟自己一样吃惊吗?发现他不在,会着急么?
他想起那张脸,嘴角挂笑……还挺期待与他见面的。
正天马行空想着,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聂欢闪身躲到山后,轻轻扒开树叶抬眼看去……登时眉头紧皱。
都是些断胳膊断腿的男人,年龄大的五六十岁,年龄小的甚至只有十一二岁!
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单腿的搭伙另一个单腿人,两人手挽手跳着前行,肩上还挑着东西。单手的则是跟单手的搭伙,那些箱子少说也有好几十斤重,男人们被压得勾腰驼背,气都喘不过来。
总共好几百号,难道他们……是菩提村失踪的人?先前听说那里的妇女们会收到家人的腿和手,现在看来,八成就是他们的了。
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聂欢若有所思。
“爷爷,孙儿搬不起了,好累,只求一死。”,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独臂搬箱,眼泪汪汪说着。
他身旁的老者已经五六十岁,也是独臂,满头花白,赤脚踩在沙石上,流了一地的血。
他被肩上的重担压弯了腰,低头擦泪,“孙儿,世间能说出得的苦都不算苦,再熬熬,再熬熬,总会过去。”
“可是爷爷,孙儿已经熬得太久了。”,少年纤瘦的脸上,两只眼睛圆溜溜的,不停闪着泪花。
老者长长叹气,“天不怜我们,天要亡我们啊。”
几百号残疾人相视着擦泪,看上去痛苦万分。
“爷爷,真的有桃园吗?那位大侠会出来惩恶扬善,救我们于水火中,然后接我们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吗?”,少年天真的问着。
“有吗?有的话,我们经受折磨,怎不见他出现,骗人的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一人生无可恋道。
老者应该是操劳过度,捂嘴咳了半响,吐出口血,喘着气说:“坊间传言,太阳落下的地方,有处桃园,落英缤纷,与世无争,父祥子孝,其乐融融。
他们从不过闻江湖事,没有纷争,没有痛苦。那位侠客打造这么一个地方,为的便是救苦救难,给痛苦不堪的人们提供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他这么神通广大,定是知道我等饱受摧残的。”,少年沮丧着,绝望地看着天边。
“娘的,你门这帮饭桶,磨磨蹭蹭,快点干活。”,忽然来了个满脸横肉的人,边说边挥鞭子。
少年挨了一鞭,顿时皮开肉绽,疼得浑身抽搐。旁边好几个独腿人没站稳,直接滚下了山坡。
“赶紧抬着走,去晚了另一只手脚也给你们砍掉!”,满脸横肉说罢,又开始抽鞭子。
一时间,哭声,悲鸣,响彻深山。
聂欢满眼血红,拳头紧握,怒骂那只散心病狂的狗,他们已经苦不堪言,已经生不如死了,还这样咄咄逼人!
他摘下片树叶,正要扔出去。
“你要救他们?”,身后传出这么一声。
聂欢闻言扭头,来人坐在小石山上,满头的辫子,眼尾画了两条长长的红色眼影,美得像朵毒花。
“你来做什么?”,聂欢问。
花鸢,花夭的养女,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人送外号:美人蝎。
聂欢刚出屠宰场那会,没少受她刁难,可彼时他早已不是当年缩在囚笼瑟瑟发抖的人,几次任务下来,不光花鸢对他心服口服,血凝宫里再没人敢不服!
花鸢随手扔了个荷包过来,聂欢反手接住。与此同时手中树叶飞出,快如疾风,只见满脸横肉脖子上忽然冒出根细细的红线,见血封喉,下一刻人便滚下了山坡。
众残疾人大喜,以为老天开眼,纷纷跪地磕头。
“他们找的是桃园大侠,你说你一个杀手,救人是你该做的事?”,花鸢跳下石山,来到聂欢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