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不忍疼,丁点大的伤口都能嗷出首山路十八弯来。江舟指尖在皮尺上摩擦,闻言没应声,原本冷质的真皮手链被他磨得温热。
“今天和你一块儿去局子那两人是谁啊?”
过了片刻,宋眠想起白天在警局见到的金发男人,具体长相忘了,就记得那头飘逸的长发,骚里骚气的。
“我哥。”江舟说。
对上宋眠疑惑的神情,简短解释道:“两个都是,一个亲的,一个表的。”
“哪个是你亲哥?”宋眠懒散地仰躺,侧脸靠在枕边,很是放松:“头发长点的那个还是个子高点的那个?”
“穿西装那个。”江舟跟着躺下。
“我看你和他们长得都不像,”宋眠回忆了下哪个是穿西装的,遗憾没对上号。他嘴唇贴过去在江舟鼻梁碰了一下,说,“你长得比你哥好看,这算是基因突变么?”
这张床上有两个枕头,宋眠把另一个扯到了后背挤靠着墙。他俩靠的是一个枕头,两颗脑袋离得很近,说话时炙热的鼻息浮在耳边。
宋眠讲话很快,舌尖隐在殷红的唇里若隐若现,热气在脸庞徐徐扫过,江舟喉咙倏地变得干涩。
敛回走远的心神,飞快垂眸瞥了他一眼,拢起被子把人罩住,说:“辩证法和形而上学的观点……”
还正打算伸手比划的宋眠:“……”
隔天大清早,宋眠裹着棉袄哆哆嗦嗦的去了机场。
出酒店门时,他在大门口瞥到了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宾利,在发觉他的打量时,车后座窗边坐着的男人淡然地将视线投向他。
面无表情,嘴角略微向下弯着,是副冷硬的长相。宋眠没多想,和江舟一前一后上了出租。
除夕当天的首都机场依旧人来人往,候机厅人满为患,可以说是爆棚。
大厅里播报航班的女音不曾间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混在往来人群的家乡话里。
显示大屏滚动播放着航班信息,行人停停走走,电扶梯挤得得三个人并肩站一排。
为了能多和江舟待会儿,宋眠没进候机室,拉着人在安检口缩着脖子聊天。
“寒假作业按我说的进度写,”江舟一路叮嘱:“数学不会的留着,或者直接发我微信。”
自从放假后分隔两地,江舟的微信也活跃了起来,主要的聊天对象就是眼前这位吊儿郎当学术不精的男朋友,主要的聊天内容也和学习相关。
聊天记录一拉一大串,在一众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里偶尔夹杂一两个渗人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微笑)表情。
“不会的岂止是数学啊。”宋眠歪着身子去蹭他肩膀,嘟囔:“还不如直接把我打包发你微信呢,天天骚扰你。”
颈窝被乱乱的头毛刺得泛痒,江舟笑了笑:“贫嘴没用,开学我要检查。”
“……哦。”
宋眠进候车厅进得晚,VIP贵宾座早没了。年节的车站通常堵着一大帮归心似箭的漂泊游子,每个人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满溢的喜悦。
宋眠把自己缩在角落,整张脸掩在帽檐下,口罩里。本来是副自以为含蓄的打扮,没想到引来了两个满脸羞红的女生求合影,言语间的激动让宋眠反应过来,这是把他当成哪个明星了。
于是他更低调地缩在这块最边缘的铁椅上,看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玩了会消消乐。
笃笃——
一根木色长棍敲击着地面,就在宋眠眼尾,余光晃到一眼,他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体型瘦弱,头发凌乱的男人拄着个拐杖站在他面前,佝偻着身子,鼻梁上还嫁了副墨镜。
宋眠看到他脖子前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
奉献爱心,人间有情!
因家庭贫困,无力供子女上学,家中还有80岁卧病床榻的老人,希望各位好心人帮帮忙。
落款是写得大大的:谢谢!
在他尽力牌子上的字的同时,男人已经将拐杖立在一旁,把另一只藏在怀中的手释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碗,里面装着几张旧得看不太清图的一元纸币。
宋眠:“……”
余光扫视一圈,发现周围不少人都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其中有真有假,真假难辨,如今懒惰的,盼不劳而获的人越来越多,宋眠常常因人而异。年纪稍大的他一般都给,不管真假。年轻的一概不理,有手有脚饿不死。
所以他淡定地晃了下手机:“不好意思,我没带现金。”
谁知那人听后点了点头,随即比他更淡定地将铁碗放在一边,从里衣摸出两张硬纸壳。
宋眠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肩膀被那男人碰了碰。他烦躁地啧了声,扭过头,眼前刷地晃过两张收款码,一张微信的,一张支付宝的。
“……”业务还挺熟练。
宋眠在那人匿在墨镜后的眼神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点开支付宝。
支付宝收款码瞬时挪得离他更近。
宋眠心内翻了个白眼,手机兀地抖了一下,是微信有人拉他群聊了。不过现在他没时间关注这个,他先打开扫一扫,镇定地对着就快戳到他眼球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几秒钟后,喧闹的大厅一角,一阵甜美女音响起:
“支付宝到账0.1元。”
宋眠一把捞过卫衣帽子盖上,没理会任何人所可能表现出来的反应,扭身留了个背影给众人,自己垂下脑袋看手机。
微信里,新拉的群聊是他爸拉的,群成员只有三个人,群名叫“欢乐宋”。
宋立连还在群里艾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