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四十岁左右，浑身上下除了西装看着比较整洁外，皆很普通。唯独一双眼睛，隔着镜片也透出一种锐利的锋芒。

韩东若在，一眼便能认出他来。

普阳法务部门的副经理，姜如辉。夏梦在职的时候，韩东就跟对方有过数面之缘。不过当时的姜如辉还只是一名比较普通的职员而已。

谭一峰来都来了，自是无所谓进不进去。

随意点着头，边聊，边跟姜如辉等人抬步而入。

韩东被人通知了这些，但没必要躲，更没必要去主动应付这些没有善意的客人。他靠坐着沙发，自动屏蔽明显比其它时间频繁许多的电话。半响，索性把手机也给临时关掉了。

地他不会转给任何人，天王老子来都没用。除非，自己不再是悦城的董事长。

单一的思维方式，让他隐隐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结果。有时事情往往这样，完全处于一种超出掌控的状况。既如此，连多想一些事，都显得浪费时间。

他能做的，就是被动的把对方所有底牌全给逼出来。

除了张和裕这颗丨炸丨弹，韩东还想知道，关新月跟古清河两人，还有其它什么手段能够强行从悦城手里拿地。

一天，径直流转。

临近下班节点，有新闻一跃而上，突然冲进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榜单。

很快的速度，某平台上，肉眼可见，刷新一下，就会往前蹦好几名。图文并茂，既真实又滑稽。

“海城市长造访悦城集团被拒，保安趾高气扬。”

市长和保安，即便是没有人恶意操纵，仍具备极大的话题性。何况这新闻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有人恶意做出来的。

这很容易带给人一种，悦城手眼通天，连一个小保安都不将海城市长放在眼中的错觉。

如他所料，大多数评论区里，理性的声音几乎没有，一片群起攻击。当然，即便有理性评论，也全然被压制的看不到。

已经出门待乘车回酒店的韩东，被这条新闻带住了脚步。

夜幕下，灯火中。

韩东极荒谬的看着手机中那些清晰文字，思维数度盘旋。这种新闻能上头条，意味着，已不单单再是新闻本身的问题。

是我肌肉比你多，看上了你的东西，便要硬抢。也的确如此，凭借普阳现在的影响力，及古家父子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具备了这种硬抢的能力。

这便是现实，此消彼长，砧板鱼肉。从老爷子退出舞台那天开始，韩东就预料到自己会有这一天。

只不过为人堂堂正正，问心无愧，不屑而已。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新闻？有什么动作？

不及过多思虑，电话再度如手机提醒般，频繁不定。

张和裕，白雅兰，妻子，朋友……

显然这新闻的热闹程度，让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了。

韩东揉了下略微僵硬的面部，一一自如应对着。仅听到妻子说话的时候，才自嘲笑了笑：“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没以前那么高大，无所不能了。现在连古清河跟关新月这种人，都能想怎样怎样，无可奈何。”

“这次恐怕，没什么太好办法。”

夏梦本准备了一肚子话，安慰责备等等，可真通了电话，连提这些事的心思都无。因为，稍稍用心，她就能感受丈夫现在的心情。

那是一种什么都明了，什么都无济于事的乏力。他以前的确永远不会这样，可她自己也变了呀。有孩子后，心开始变软，顾虑开始变多。丈夫也会变，他永远不可能像刚结婚之时，身无所累，自无烦虑。

“老公，你不说明天准备回来。那些事先不管它们，该来的总躲不掉，我想看看你。”

眨了眨眼睛，强忍住了突如其来的感怀：“我就是有点担心，其实也没什么，才多大事……本来你对悦城也没抱什么希望对不对。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希望，那是张和裕人不行，根本不知道我老公多棒……”

韩东笑了笑：“我这都还没什么，你倒是把自己给感动了。”

夏梦亦随之抹了下眼角，急迫恼羞：“滚蛋，你这几年，全毁在一个悦城上。一条道走到黑，说也不听，做也无用。”

“是，是，你说的都对。别这么激动，吓到我儿子。”调侃，他温声放缓：“宝贝，明儿就算是航班延误，我也一定赶回去。”

“我又不想你。”

“嘿，刚还说呢。”

“没有。”

“我都录音了。”

“咱们通个话，你录什么音。”

“不是故意，就是跟一些人交流，必须得这样，忘关了。”

结束通话，应付完该应付的所有人，对韩东而言注定又是一个难眠夜。

十一点了快，街上无人，车也很少。

韩东慢吞吞装好手机，放弃回酒店，毫无目的般街头闲走。记忆交错，眼前的霓虹艳丽跟初来此的景观截然两样，走着，甚至会产生虚幻。

同一个地点，同一个人，不同的是随着时间流逝，周遭的一切都不同了。连温度，近几年都好似没当初那么寒冷。

寒冷到连公路都结冰，寒冷到能清晰记住下车后那种刺骨的感觉。

“东哥，有点冷，要不要上车……”

黄莉不放心韩东，驱走司机，自己开车紧随。走出一段，忍不住隔窗探头招呼。没得到回应，攥了攥方向盘，再也无话。

特别特别想能分担点什么？

最终全做不到。

能做的，就是这么开车跟着，他走多远，就跟出去多远。

十分钟，二十分钟。

韩东打开车门上了副驾驶，甩了甩因寒冷而显得发麻双手：“送我回酒店吧，另外帮我订一张明天的机票，越早越好。”

“啊，您要去哪？”

韩东莞尔：“能去哪，回家呗。避避最近的风头，也避一避自己。还有就是确实比较想家……前阵子不回，是不好意思。现在我就算在这，也起不到太大作用。”

“那冰雪王国……”

“没事，所有外物没有不可舍弃的，走走看吧。实在无法改变结果，也算是放过那么多年纠结于此的自己。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还是要争一争，尽全力。”

黄莉吱吱呜呜：“其，其实你要是有心事……”

“嗯？”

“没有，没有。我在想小茜茜喜欢什么礼物，你帮我带给她。”

韩东眼睛亮了亮：“她都喜欢，特别会捧场。”

“哦，那我就随便买。这边你放心，我明天就再开个会，看看如何回应这些诋毁公司的新闻。”

“象征性澄清就成，用不着太大张旗鼓。舆论就这点事，从来不会是真正弄清事实的地方。何况我还算了解一些人做事手段。你澄清一个没用，后续还会有更多。”

黄莉凝神：“那起诉呢。”

韩东沉吟了片刻：“你先看着办，我暂时还没找到头绪，慢慢来。”

“东哥，你有点消极。”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我会算命。”

“是有点，最主要就是张和裕的态度。我在想，能让他给面子亲自站台的人，是何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