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下车,茜茜似乎知道爸爸要走,始终都不愿意从车内下来。冷不丁的,哭闹声响。
韩东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因为一向听话的女儿,这会什么都不会听,只会哭。
理智上,自己逐渐消失在孩子的生活中最合适。实际上,每次想到这些,会恐慌,也根本做不到什么所谓理智。
孩子离不开他,还是他离不开孩子?
车子缓慢前进,被强行抱下去的女儿哭闹声也慢慢听不到。
勉强开出小区,再无精力前行。停下,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他能看出来,妻子想复婚。他同样想过这个问题,别说两人间还有都不愿意承认的情分在。哪怕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为了孩子,都值得郑重考虑这件事。
然后呢?
女人需要安全感,他也需要。
也希望在独木难支的时候,有个人可以毫无介怀的站在他身后,一切共同承担。
矛盾的是,一丝一毫不愿勉强对方去做什么。
于是,外界压力如山,家里持续闹翻天……这种生活过够了。在改善不了之前,复婚是空谈,一切就该如此。
所遗憾的,仅仅是当初情绪化的拦阻夏梦流产。
可是,那时的他,真的想携手一生。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孩子早晚是要有的,没有必要多受一份流产的罪。
夏梦还在哄孩子,在母亲听到动静赶出来后,把哭闹不止的女儿递了过去。
实不喜任何过于吵杂的哭嚷,见迟迟哄不住,烦闷摔门进了别墅。
几分钟,可能母亲把孩子带远了。一切安静下来,她也慢慢随之冷静,拿出了手机。
“静姐,明天安排两个记者跟着我们的车。……拍好之后先传我看一遍,我来选……”
“还有,韩东也会跟我一起。让他们机灵点,不该拍的千万不要拍……”
张静认真听着,答应着:“对了夏总,我无意听到消息,古总这几天要来东阳。”
夏梦愣了下,又毫不意外:“他来不来没什么影响。”
夏梦插话:“知道你担心,没事,公司毕竟还在我的手里。他没有可能,毫无缘由的突然发难。最多一周吧,看看情况!”
挂断,她又翻了翻几家比较知名新闻。
挺意外,其中比较有热度的一家媒体,关于她跟李瑞阳的那些负面报道,明显的版面上基本全撤了下去。偶尔能看到的,全都是正面,不再有任何龌龊。
她知道这家媒体,直属于某权威纸媒控股。新闻内容变化如此大,明显是被打过招呼。
苦笑,自个怎么都抑不了的新闻。韩东仅仅打个电话,当天竟然就有了效果。没错,除了韩东的那个电话,她一点都想不出还有其它的可能性,那家伙到底打给谁的?
她作为跟他一块生活了几年的妻子,到今天也弄不清楚,他还瞒着自己多少事。或者,有多少事,从来都没跟他说过。
不过失落的同时,这无疑是个让人定心的好消息,明天,最多明天就可以彻底清楚。类似龌龊的新闻,热度到底能不能降下去。
夏梦早晨起床第一时间拿出了手机。
果然,感觉是对的。
短短的一晚,困扰她许久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她嘴角弯了弯,后才伸了个懒腰。
整个人换了种心情,松懈之余,穿着睡衣下床打开了窗帘。
晨辉通红,不刺眼。窗外锻炼者零星,绿意却浓。勃勃生机的微风,凉爽,适宜。
乱如团麻的思维,如这简单一天的开始。稍忽视,一切迎刃而解,充满新的活力。
瞥了眼时间,刚刚六点。
她找了个已经没备注的号码,不厌其烦拨了过去。一次,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里面终于传来了男人怏怏而沉闷声音,一定是在梦里被吵醒的。
“起床没。”
“当然没起,有事啊?”
“没事。告诉你一声,那些新闻不见了。”
“你怎么做到的……”
等不到回应,夏梦乐呵呵继续:“昨晚几点睡的?”
韩东刚注意到时间,疲倦揉了下眼睛,不答反问:“机票你买的几点?”
“上午十点啊。”
“那你有病吧,现在骚扰我。”
“六点了,你过来,咱们俩带茜茜一块吃个早餐。她这会也该起床了。”
“我刚睡三个小时。”
“你昨晚回去挺早的……是失眠么?要是失眠,我这还有药,挺好用……”
电话被挂,也堵住了她继续往下说。
夏梦似能想象出他倒头继续睡的样子,翻了下眼睛,换衣出去晨练。吃过早餐,难得清闲的坐在吊篮摇椅里,边喝茶边看书。手机响动,她才会拿过来看一眼,继续若无其事。
茜茜在客厅里闲不住,一会被保姆陪着上楼去看奶奶收拾东西,一会爬到摇椅前偏头跟妈咪一块不懂装懂的看书,一会嚷着去门口等即将过来的爸爸……
龚秋玲收拾好孙女的东西,又开始帮女儿收拾。站楼上往下看了一眼:“小梦,你出门还是我出门?”
夏梦笑着道:“那你别忙了,我一会自己来。”
龚秋玲收拾也差不多了,埋怨几句。边往下走边道:“小东该来了吧。”
“别管他,你忘了时间,他都忘不了。”
说罢,手机震动。
夏梦没接,举了下:“小刀电话,说曹操曹操到。”
“那还坐这干嘛,不出去接人。”
“他又不是不知道路。”
龚秋玲有些话说了无数遍,依旧难忍。只是听到茜茜突然叫爸爸,才不得不转身过去应酬刚到的韩东。
夏梦转了视线,慢悠悠从椅子上下来:“你就穿这样?”
韩东本能看了看自己穿着,干干净净的一整套休闲装。奇怪:“不妥吗?”
“还好,勉强能看。”
韩东还没回应,龚秋玲先忍不住训斥:“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
茜茜迷糊消化着大人聊天的信息,冷不丁道:“妈咪丑!”
小刀忍不住笑出声,咳嗽掩饰尴尬:“夏总,您行李在哪,我先拿车上去。”
忙碌着,快接近登机时间。
往外走的同时,韩东多看了几眼状态明显比昨个阳光许多的女人。拿不准,是不是又受刺激,导致了人格分裂。
似陌生,又很熟悉。
陌生源于他太久没见过她这状态,熟悉源于过往。
俩人婚内矛盾蛮多的,每当苦尽甘来,韩东看到她这种劲儿,都会由衷认为什么都值得。它就像沙漠中濒临死亡的人,突然尝到了清冽的甘泉。
他其实渐渐学会了怎么让她保持这种平顺的心情。可惜,太多个自己,让他没办法完全专注于家庭之中。
部队中的自己,事业中的自己,漩涡中的自己。
他认为退伍就是干干净净的做一个普通人,认为做的够多,对得住自己,对得住栽培。所以当父亲病重,他摇晃不定的念头铁一般坚定起来。
走不了父亲走过的路,也没办法代替完成他的梦想,他要的也从来不是那种生活。
永远没顺理成章的事儿。
十年,韩东真正离开部队以后,认知前所未有的清晰。他得要十年甚至一辈子,才能完完全全的挪开身上那些无谓,不公平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