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不知道醒多久了，一尺外躺着，不哭不闹。一双透彻的眼睛，很认真偏头在看他，痒痒的感觉是被她小手碰到脸上引动的。

韩东伸了下懒腰，把女儿抱过来放在了胸口：“谁昨晚尿裤子了！”

小丫头懵懂眨了眨眼睛：“茜茜。”

“那没衣服了怎么办呀！”

“买，超超去买。”

“谁是超超？”韩东疑惑，然后醒悟她可能指超市跟商场。

乐的又亲了她一下，似乎是胡渣碰到了，茜茜咯咯笑着推挡韩东面孔……

父女玩闹着，韩东看时间不早，拿起了手机：“阿姨，麻烦你跑一趟，看楼下超市开门没有。买些尿裤，顺便帮茜茜临时买点衣服。”

“我去买。早餐好了，你出来吃点。”

他应付几句，起身开始穿衣服。

新的一天，总归要有新的心情。

本想着在东阳就逗留一宿，太不舍女儿，少有的想把事再往后拖一拖。

手术不当紧，晚两天也无妨。工作都步入轨道，且商业街搭建需要一段时间，更不缺这几天了。归根结底，看女儿笑一笑，才最重要。

茜茜虽然不经常来这儿，但对韩岳山跟杜丽都不陌生，也乐意让他们俩照顾着吃饭。倒是家里突然多出来了一个小丫头，整个环境都像是活了过来，很温馨。

包括那个妹妹何兰婷，这会都饶有兴致的逗弄茜茜，时不时的有笑声。

可惜，早饭还没吃完，龚秋玲就亲自找上了门。

没提韩东跟夏梦吵架闹矛盾的事，看上去就是单纯担心孙女会被照顾不好。

茜茜从没离开奶奶这么久，挣脱杜丽，蹬蹬蹬就朝她跑去。

龚秋玲左看右看，连叫了几声宝贝儿，才安心坐下。

她一晚都没睡着，不是怕韩东会不把茜茜还回来，是怕他不会照顾。不过担心都是多余的，看到孙女小脸，她心情立刻就好了很多。

两家人关系跟之前不同。

茜茜出生的缘故，韩岳山经常会去夏家看孙女儿。见多了，慢慢有了点真正亲家的感觉。

杜丽心思转的快，昨晚韩东带孩子回来住，再看龚秋玲大早上来做客，猜到肯定有事。

又看对方神思不属，吃罢饭等龚秋玲提出告辞的时候，主动安排让韩东去送人。

出门，龚秋玲跟韩东走在后头。茜茜则因最亲近的人都在，一个人迈着小碎步，跑跑停停，特别高兴。

小区环境不错，东阳气候随着天气转暖，也慢慢宜人。便是早上，微风轻拂，也并不觉得太冷。

“宝贝儿，慢点。”

龚秋玲笑盈盈的瞅着孙女背影，时不时的叮嘱。侧目瞥了眼女婿：“小东，你对她动手了……”

昨天女儿一边脸明显有异常，问不出来原因，纠结了整整一晚。

往常，她肯定是受不了这种事。

可接触的多，了解女婿更多。虽仍心有介怀，却也不至青红皂白不分，会以先了解情况为主。

她很久之前，就没再怀疑过女婿素质，绝不会是家暴类型的男人。

要真是那种人，女儿女婿刚结婚初期，她家里就休想安宁，过不到现在。

教师。

她职业是教师，身在其职的时候缺乏思考。退休在家带孙女以后，反能很好的反省自己。

女儿是她的，女婿也是。

有了孙女儿，这种认知更明确。

韩东不好回答这问题，低头点了支烟：“她没分寸的来抢茜茜，我怕伤到孩子，想让她冷静下。”

“唉，昨晚哭了整整一宿。我来的时候还在睡觉，也不吃饭……其实她就嘴硬一点，你给她个台阶不行么……要是早知道你们俩离婚，我肯定提前把户口本藏起来。根本不到那一步，一冲动离了，要后悔一辈子的……”

“龚姨，凡事哪有不后悔的。你跟夏叔叔感情破裂到那种程度，一样会有牵挂。我们俩真的走不到一起，也做不到站在对方角度去考虑问题。时间久着呢，不适应也是暂时的，以后都会好。”

龚秋玲眼眶泛红：“可是我心疼她现在这样，你不心疼啊。”

“心疼谈不上，我替她高兴。人活着的价值，不单单只有感情。充其量，家庭对她来说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辅助。追求是最重要的，追求的目标明确，很容易找到可以替代生活的乐子跟满足。”

“您就当我们俩离婚，是小时候你没满足她一些无理要求一样。不舒服一阵子，很快就会过去。”

打岔，韩东继续：“龚姨，我等会还有工作要做，先送你跟茜茜回家吧！”

小丫头好像是听到有人谈到自己名字，转身跑回韩东面前：“茜茜累。”

韩东蹲身捏了捏她小脸：“爸爸也累，抱不动了。”

茜茜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小脑袋：“歇歇。”

韩东再伤感都被她逗的噗嗤笑出了声，撒泼就撒泼，也能正儿八经的说坐地上歇一歇。

扯着女儿胳膊起来，把人抱怀里亲了一下：“脏死了。”

龚秋玲看了父女俩一眼，将车子开了过来。

一直到夏家门口，茜茜还是死死搂着爸爸，连奶奶也不让碰。

韩东领教了女儿的人小鬼大，试探贴着她耳朵：“爸爸要工作啦。”

小丫头充耳不闻，只顾摇头。

“那要不茜茜跟爸爸一块去工作？”

茜茜还是摇头。

龚秋玲插话：“小东，去家里坐坐吧。茜茜想让你去，还没看出来。”

韩东不介意去夏家，毕竟以后也会经常来看孩子。注意到车库里夏梦车子还在，人肯定也在家，不方便。

可是想狠下心把女儿递给龚秋玲，见她撇嘴要哭，实在不愿忤逆她这点小要求。

他本来跟女儿见面的时间就不多，女儿想要什么，天上星星韩东恨不得都帮她摘下来。

去就去吧，只要孩子开心就行。

家里，是最熟悉的。

龚秋玲等女婿入座，忙着端茶倒水。茜茜缠着他，还是不肯从怀里下来。摆弄着面前的扣子，咕噜噜的大眼睛不时往三楼方向瞄，是夏梦的卧室。

小孩子的心机最明显，龚秋玲既开心孙女懂事，又不免难受。

韩东也有点少见的失措，他之前特别想不通为何有的夫妻离婚后，仍在孩子面前演戏。

如今才发现，这不是幼稚，这是孩子想要的。

茜茜人小，或许弄不明白这之间的牵扯，但很显然，她想自己跟夏梦开开心心的接触。而不是那种争执起来，把女儿吓的想哭都不敢哭。

“妈咪……”

韩东晃神，看她又一次去指三楼卧室。深呼吸，还未有所反应。龚秋玲先往楼梯走去：“宝贝儿，我去叫你妈咪下来。”

十分钟左右。

楼梯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动静。

他抬起头，就见还穿着睡衣的夏梦，正慢吞吞的往楼下走。

气质仍是清冷，孤傲。一张脸精致的，还像是他几年前刚见面一般，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能让他心脏控制不住跳动频率。

左脸还有点异常，是他昨晚一巴掌留下的。一双眼睛浮肿，通红……

龚秋玲不知留卧室里干嘛，并没跟着下来。空荡荡的家里，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茜茜脆声喊着妈咪，又怯生生的抬头去看爸爸。

夏梦似并不介意衣冠整齐与否，坐到对面，冷漠如冰：“妈说你找我，什么事快说。我等下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