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岳山拉了张椅子坐下：“小关刚才打电话问你情况，也没别的事。还有玉龙找你，说最近要来海城看看……”

小关是关新月，人正在海城。知道他住院，期间来看过一趟。碍于夏梦在，最近没再来过。

韩东在听，但并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父子两人一直都这样相处，喝酒会多说几句，其它时间，一块坐几个小时不说话，也并无尴尬不自然，习以为常。

翻动着手机里以前保存的女儿照片，韩东侧目看了他一眼：“你也回东阳吧，我在这没事。”

“公司阿姨自己忙的过来么……”

韩岳山愣了很长时间，低声道：“别考虑我了行不行。我儿子在这，我回哪去啊！”

韩东奇怪他说话口气：“你干嘛，不回就不回，呆着不就行了，我又没赶你。”

韩岳山忙站起身：“没事，没事。我去帮你弄点东西吃。”

韩东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分明瞧见有液体滴在了地板上。没看错，确实有。

他重重吐了口气，看着他背影出神。

这么多年了，就小时候见他哭过一次，从部队回来的第一天，哭的让人陌生。因为当时韩东的记忆里，父亲顶天立地，不可能哭，一哭就不是他了。

这是第二次见他哭，不需要表达，韩东知道他肯定是想替自己躺在床上。

大约每一个真实的父母都是这样，可能给不了最好的，想尽全力给。

韩东对父亲怨念很深，小时候经历导致的。但可能是最近思考的太多，今天最简单的相处，也突然释怀。

注定没什么大的本事，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仔细想一想，尽力了。

要不是自己这个拖油瓶，父亲再胸无大志，也不至放弃苦熬十几年的部队，回家在所住小区里，安心做个保安。靠着部队的补助跟那点微薄的工资，来养家。

他怪他不陪在身边，却忽略他为自己牺牲过多少。因为当时父亲的情况并不愁再找一个女人结婚，韩东有印象的，有年轻阿姨连续来他家里打扫了很久卫生，他父亲后来还是换了锁。

重新结婚，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交给后妈，他继续呆在最喜欢的部队。

都没有，申退后，爷俩就这么过来了。

下午，夏梦又来了医院一趟。

没再多谈其它的，帮韩东洗了两件衣服，登上了回东阳的飞机。

韩东确定她安全到了家里，倒也能专心致志的在病床上考虑雪场的宣传问题。

只不管怎么考虑，心里其实并没底儿。

海城太冷了，不宜居。站在游客的角度，除非有特别吸引人的项目，否则短期内能做到游客密布，也不好持续。

尽管，上京刘氏关于对海城的投资已经开始讨论，准备立项。关新月也有意向在旅游景点附近，做一个通源商场。甚至许开阳，也借机来这里考察过一次，打算借着政策进行投资。

但综合性考虑，这些也没办法改善太多。或许海城有能发展为经济大市的那一天，几年内是绝对看不到希望的。

最大的可能是，短期内不温不火，能维持运营就是胜利。

因就个人而言，目前这座城市还没太大的吸引度。

相较于旅游，可能赌博文化还更引人一些。问题是这也没办法持久，国内考虑到风俗，暂不管这一块，藏在暗中。以后呢，肯定要管。白雅兰收重税是第一步，等市里钱充裕了，这些放不出血的鸡，会被借机杀掉。

感觉归感觉，到这节点，还是要尽全力搏上一把。

至少成为旅游城市最大的因素，交通便利，海城还是值得称道的。

高铁修建中，白雅兰任职之前就在修建。新的机场也在筹备中，就在雪场附近。

琢磨着这些，偶尔处理工作，跟父亲聊几句天。时间流逝的飞快。

大雪来而又止，停而又来。

韩东在医院差不多住了快两个月，才能自如的进行活动，走动。比起来腹部那一枪，最严重的反是手臂，不疼归不疼，压根连手机也拿不稳当，他准备忙过这个阶段，去上京市再进行一次手术。

这两个月间，人在医院里，外界却发生了太多事情。

雪场仍未完全竣工，但已彻底进入宣传期。韩东正考虑着这几天出院，回公司主持局面。

这段时间基本靠关新月几头跑，虽是自愿的，他也不好意思一直这样。除了律所，还有一些比较关注的新闻，邱玉平被关押，至今还在临安局里，待起诉阶段，看爆出来的新闻信息，坐牢是一定的。再就是律所，跟东泰彻底打通了渠道，现在通过普法论坛可以直接在东泰旗下的几个电商公司进行购物，分出去了一块专门入口。而普法论坛也通过这种方式，跨过了亏损阶段，提前开始盈利。东泰股价连续上扬……

好处太多了，不但律所一举接近一线互联网公司，夏梦个人的知名度，在这两个月间几乎无人不知。

演讲，活动，专访……

电视上出镜率快比明星还频繁，几度冲上热搜榜单头位，货真价实的光彩照人。实现了她以前说的那种，自己就是律所招牌，靠知名度来将自己跟律所连在一起，彻底稳固位置。

而韩东跟她没太频繁联系过，偶尔通话，聊的也多半是女儿。像朋友，像亲人，唯独不再像夫妻。

又一晚悄然过去，韩东早上七点钟左右起床，穿着病服在医院前的院落里闲散漫步。

跑不起来，走着最舒服。

至于温度，过了最严寒的一个多月。虽仍然很冷，但已经开始回暖，室外温度多半零下十来度左右。少风，呆习惯，倒也不觉得冷。

走不几步就有些累，歇一会，继续。

医院里难捱，不过他整体气色恢复的很好，皮肤也捂白了些。体重刻意控制下没变化，跟刚结婚那会差不多。

在接电话，夏明明打来的。

住院期间，俩人经常没事就聊几句，她期间也来海城住过几天。

至于因为离婚跟她吵的那一架，不值当提。都气头上，过阵子自动也就好了。

亲妹妹，韩东的心里她就是亲妹妹。

婚姻在不在，看法没变过。

“姐夫，我过两天跟小白龙一块去看你……还有你那个妹妹，天呐，真够缠人的，每天至少给小白脸打几十个电话，生怕我们俩偷偷来这不带她。要不看韩叔叔面子上，真是伺候不了。”

韩东活动了下右臂，找地方坐着：“你来干嘛？”

“小白龙找的我，说让我做他这部电影的女一号，当然得去提前熟悉下环境，开拍的时候好有谱。剧本你不看了嘛，就是为我量身订做的。”

笑嘻嘻的，夏明明做贼般道：“我悄悄告诉你，何兰婷在追小白龙……不知道从哪弄的人家里地址，天天去门口等着，跟个望夫石一样。这没脸没皮的精神，我看小白龙早晚得沦陷。”

韩东错愕：“别闹啊，万一崩了，我爸怎么跟杜阿姨交代。”

“没招，小白龙也顾忌这个，才屡次没表现的太过激。他压根看不上何兰婷……”

闲扯几句，韩东侧目见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白雅兰来了。

她工作忙，前期基本天天来医院看他，最近随着他身体好转，大约每周一次，很准时。

应付着挂断，韩东挪了位置让她坐：“姐，我出院的事你找人办没？在哪住都一样，医院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