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没想到桑剋做事会这么利索,思维随之起伏,各种念头纷沓而至。
半小时,厢式车半小时后到龙田关,里面拉的什么?
他渐渐坐立不稳,在想可以用何方式来通知白雅兰这件事情。一旦等交接成功,对方人间蒸发。不但自己性命堪忧,白雅兰也会完全扑空。
起身,他准备去厕所。刚有所动作,身后一双异常有力的手掌将他重重摁了下去。
韩东转头看向皮帽男:“哥,我腿不舒服,活动活动。”
皮帽男低眼审视,不理会,笑容古怪中透着阴测。
韩东灵光一闪,讪讪的老老实实。
不对劲儿。
偶然间的念头,赶走了紧迫。
桑剋素以神秘残忍闻名,国际刑警通缉他那么多年都抓不到人。这类性格,不可能轻信汪冬兰这个过去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最重要的货,直接敢通过她往境内运送……
那是什么用意?试探!
韩东凛然,后背悄然泛冷。
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把消息送出去,即便送出去,桑剋要求汪冬兰打的这个电话若真是试探,结果……
没办法肯定判断是否绝对正确,但性命攸关,韩东不得不权衡各种可能性。
纠结之余,近五十分钟悄然溜走。
那个壮硕男子这时低声在电话里确认了几句,缓缓点头,是示意交接顺利。
桑剋这才爽朗笑出声来:“汪局长做事真够痛快,货,买家收到了!”话风一转:“不过,得麻烦汪局长再打声招呼,还有一辆车没过去!”
汪冬兰陪着笑:“能帮剋爷做事是我荣幸,没问题。”
“阿蔡,把手机借给汪局长用一用。”
汪冬兰接过壮硕男子手里电话,又一次打给龙田关那边的人。
韩东没敢看任何人,颇显无聊的掏出烟盒举了举:“哥,抽烟么。”等不到皮帽男理睬,他自顾点燃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视线在所有人身上电般掠过。
人松懈,又更加紧张。
判断是正确的,第一趟车,幌子。这一趟车,里面恐怕才是真正的货。
随着汪冬兰通话结束,韩东拿烟盒的左手,无形中有些轻微颤动。
没办法再等下去,桑剋彻底交接完成以后,就是他跟汪冬兰的死期。
之所以还在犹豫,是在这种环境中,赤手空拳如他,跟靶子相仿。更没办法确定,房间外还有没有其它的人。
不反抗,货拦不住,死路一条。
反抗,大概率也是死路一条,同样拦不住货。
从不缺魄力的性格,真正陷入了进退两难。
性命,部队的他能靠一腔热血把命丢在身后。如今的他不管如何努力,都被一桩桩牵挂扯的丧失了本我。
风更加烈,雪雾也更大。
窗外早看不清楚什么东西,将民房跟环境完整割开。
煎熬,腕表上秒针多动一下,韩东就更多一分煎熬。
一个小时。
货物通过关卡到交接,一个小时便够。这一个小时内,丨警丨察若仍不出现,他又找不到方式通知白雅兰,什么就都迟了!
焦躁到极处,韩东低头闭上了眼睛。
他忘了留一封遗书给家人,忘了留一笔钱托管给孩子。
此时想这些,颇显可笑。
但很短,又漫长无比的等待,脑海里全都是。
甚至,会有点后悔。
他做很多了,退伍后一直都有打钱给那些牺牲的战友家人。这,本就不该是再属于他的工作。
完全可以在来这里之前,除掉汪冬兰,让家人的身份信息彻底的沉下去。
底线算什么?
性命在,底线值什么!
韩东表情变幻着。最终,重复定住,眼中光彩斑斓。
一日军人,终身军人。
这是命运!
他突然发觉自己其实不讨厌那段过去的部队生涯。一直以来,都自己在麻木自己。
若真讨厌,没人能逼着他辍学去上京。若真讨厌,为什么会在训练中屡次拼命,突破极限。为什么要去服从明明可以拒绝掉的安排!
他是向往部队的,从小做梦都想去看一看那个母亲故去,父亲都没回来的地方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讨厌的是家庭,是环境,是父亲,是所有看向他的那些冷眼。
像看一个孤儿跟笑话!
深呼吸,距离汪冬兰电话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
韩东身体慢慢由松垮坐直,再次点了支烟,连同烟盒一起攥在手中,上扬:“哥,抽一根吧,提神儿!”
皮帽男厌恶极了这个废话连篇的人。
眼神不耐,抬掌就要打开韩东递来的手臂。只手间空气让他稍显错愕,打空了,他竟然没碰到对方。
下一瞬间,有火星在眼前闪烁。
皮帽男尖锐的惨叫,瞬息打破了房内安静。烟头,径刺在了他右眼上。
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韩东另一只手已同时探入皮帽男怀中,精准拿到了枪支。
咔哒,子丨弹丨上膛,直接扣动扳机!
砰的巨响,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桑剋捂着脑袋滚下。
太快了!
没人想到绝对控制的房间里会出这种意外,也没人能想到始终唯唯诺诺的韩东会突的判若两人。
韩东暗自遗憾因枪械性能缘故,没一枪毙掉桑剋,只击中了耳朵。
却不敢有间隔,起身,枪口如装了精准定位仪。刹那,有三人哼也没哼的倒地。
韩东边进,边提醒呆住的汪冬兰。
数秒之内,一把枪,将所有人完全压制。
惨叫,血液喷涌,斥骂。
房间顷刻变成了地狱。
汪冬兰反应极快,退步就往门外。可刚跑出门口不足三十米远,就见对面四个人大步往这边赶。
桑剋的岗哨,应当是听到动静赶来的。
她呼吸凝固,极强的求生欲让她扯着嗓子尖锐吼叫:“有人要杀剋爷,有卧底!”
赌,紧急情况下很多人不会有闲暇思考更多。她赌对方因为这句话,不会立刻开枪击毙她!
果不其然,有准备开枪的人随即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汪冬兰迅速转身,出奇麻溜的往一侧躲闪。眨眼脱离对方视线,向民房后面狂奔。
气喘吁吁的,摔倒在雪地中。
汪冬兰发现几个人没追赶自己,而是进了民房后,心里越发复杂。
她以为韩东不可能在意她生死,但那个跑字,就是让她自己赶紧跑。攸关之际,他还有心情关心别人生死!!
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刚跟魏海龙的前几年,他关心自己,处处替自己着想。慢慢的,越进入圈子,越四处警惕,小心翼翼,不信所有人。
丨警丨察,果然跟罪犯不同,会关心万死难辞其咎者的生死。
笑的寡淡,本想继续远离,莫名停了脚步。
停顿,有多快,就跑多快的去往自己跟韩东来前驾驶的车子前。
她帮桑剋打电话协调让他货物进入的时候就完了,丨警丨察顺藤摸瓜,能很容易扯出她来。
可以跑,问题她真的想跑,也不至来这一趟。
无人认识,活着就没意思。
海城是她的家,长辈尚在,她梦里都想堂堂正正的做一个省厅副厅长,正大光明的把父母接到身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算不到能撞上白雅兰跟韩东这对姐弟!也算不到不等她洗干净自身,海城被端了!更算不到,桑剋还记着她这个人。
韩东手里的枪一共九发子丨弹丨。
汪冬兰跑出去的当口,即将打空之际。整个枪支脱手,正砸在一人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