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薇摇头：“跟石镇长接触那人没说清楚，人以为咱们是京里专门过来考察扶贫的呢。我尽力吧，尽量不让他失望。”

话落，她抬步踩着积雪往一条小道上而去。不多时，清脆悦耳的声音随即飘来。

别人练嗓是噪音，她连练个嗓子都似乎有某种音乐节奏，完全不存在突兀感。

早上八点半，还是没见到一丝阳光。石长伟带又来了一趟，殷勤聊过几句，留下俩当地人。指路，拿东西，带着江雨薇一行往石戈村步行出发。

道路谈不上崎岖，可因山脉绵密，比寻常走路要费劲太多。甚至有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悬在几十米的高度。积雪被踩的结实，结冰，防护只有山壁上的一道钢索。好在，俩当地人对路段熟悉，带的有专用锁扣来保证安全。

便是如此，眼镜妹跟另一个恐高的女孩也吓的双腿打颤，无奈不得不选择返程。

倒是江雨薇，不管道路崎岖还是峭壁危途。不紧不慢的，完全不需要任何照顾。心态还特别轻松，走歧途如越平路。

俩当地人意外，韩东半点也不意外。

听江文宇提起过，江雨薇关于一些攀岩滑雪等男人擅长的项目，玩的特别溜。是那种沾一行，行一行的人，天生对于肢体的掌控力便出类拔萃。

小时候俩人一块学溜冰，江文宇摔了无数跟头，江雨薇则上脚就熟，极少摔过。

不过再如何终究是个女人，体力有限。

走到下午一点钟，不得不进行第二次停步休息。不顾忌形象，拿个背包坐下，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而后看到了正跟当地人闲扯的韩东，眼中不禁多了点笑意。

这家伙就是个奇葩，一路上别人走路都费劲，他还有闲心跟当地人学说话。

还别说，进步挺快的。现在普通话夹着当地话，跟本地人交流竟然没了障碍。俩当地人也由一开始的紧张，小心翼翼，慢慢的放开了。

韩东这些举止纯属是职业习惯，他到哪儿第一件事就是了解本地话。

察觉有人看自己，眼睛回头跟江雨薇视线碰在了一块。

“雨薇姐，看样子今天要住石戈村了，到地方肯定会天黑。”

“没关系，本就打算住下的。村里要没地方住，我们带的也有专用帐篷。”停了下：“你什么时间回海城。”

“不急，把你们安顿妥当再说。”

江雨薇点头起身：“那继续走，争取天黑之前到。”

赶了两步，她拍了下韩东肩头：“诶，我提前告诉你。帮你公司代言是不可能的，我从来不沾这些。”

“我也没说非让你代言啊。”

“那你在这鞍前马后，打什么主意？一大堆事等着你，有闲心陪我这个小明星来做这些……”

“雨薇姐，别冤枉人。我确实有找你代言的打算，关键想强人所难，你也未必给面子。所以这趟跟你一块长途跋涉，目的很单纯，也想真的做点事情。”

“我不信。”

“那你们去，我现在走。”

江雨薇笑着拉住他胳膊：“逗你呢。韩东同志好歹是个退伍兵，我相信国家培养出来的人，人品一定是没问题的。”

韩东怎么听都不像是好话：“你省点劲儿好好走路行么，咱们别瞎聊。”

三十公里，正常步行，基本四个小时左右便够了。

可到达石戈村，整整快用了九个小时。

下午五点左右，被大山掩藏起来的村落才完全显出全貌。

大约一两百户人，房屋多低矮。土路被雪堆得完全看不到，整个村落给人的感觉像是电视中的七十年代，脚步印记杂乱。

气温的缘故，从村口走进去也没见到什么人。很远处，像有几个小孩在拉弹弓。

啪嗒一声，鸟儿被吓的扑棱着翅膀逃离。

有人注意到了韩东一行，乌溜溜的眼睛转过，怯生生的。

这些孩子最大的看上去才十来岁，脸蛋通红，穿着一双破旧旅游鞋。敞着怀，内里毛衣污垢点点。最小的像才四五岁，一米多点，打量着的村里突然出现的一群陌生人，眼睛里全是好奇，新奇。

两个本地人已经放下东西去找村里管事的。

江雨薇则对那个最大的孩子招了招手。

那些孩子似乎是因为认识引路的两人，你推着我，我推着你。迟疑走到了江雨薇身边。

韩东顺手捏了下那个手拿弹弓的男孩子脸蛋，把弹弓接过，拉开瞄了瞄。跟市面上卖的不同，这弹弓很粗糙，弓链看不出来什么做的，有点力道。

他学了些本地话，不太熟练追问：“谁做的，真棒！”

“哥，哥哥做的。”

那个揪着大男孩衣角的孩子小声回答。

“能不能帮我也做一个？”

“可以呀……”

沟通着，韩东把话题转移到了其它方面，上学，父母，家庭等等……说完，把一个空的矿泉水瓶放到了远处：“谁能打中，我送他一个礼物。”

江雨薇期间没说话，事实上是想说也说不了，因为这些孩子可能会听懂她说的，但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瞥了眼几分钟内引动孩子兴趣，一块玩竞技游戏的韩东，忍不住笑了笑。

这人考虑问题确实让人惊讶，她觉得只要韩东跟着，有没有那两个本地人做导游都没关系。

学本地话，是提前考虑到沟通不畅。玩弹弓，是考虑可以用这个让抱有戒心的孩子彻底放开……

当然，有些人考虑了也没用。

能跟孩子交流自如，需要的不仅仅是耐性跟智慧。孩子最敏感，也最容易分辨一个人。

若有所悟，没察觉韩东已经转回她身边。

“村里大多是老人跟孩子，暂时因为季节缘故，已经停课……”

江雨薇回神：“韩东，你觉得在村子里建学校困难么？”

“建学校不难，就算材质不好运，完全可以从镇上请人，他们会有办法。但你音乐教室的想法可以暂时听一听，把钱挪出来，多做点其它的。他们暂时不需要音乐，只需要课本。”

“那小男孩三年级，我刚顺便考了他两个问题。基本的加减法都掌握不好，其它孩子估计跟他差不多状况……我个人觉得帮他们改变衣食住行没意义，你也没有办法一直这样。所以怎么在帮忙的同时，维持他们的生活状态，心理状态是最主要考虑的……”

江雨薇认真在听：“你似乎特别了解孩子心理。”

韩东避而不答，他谈不上了解孩子。他只不过在成长的某一阶段，跟这些孩子有地方是契合的。

交谈中，一群村里的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天色渐晚，住处暂时安排在了村长家里，村长跟其家人则搬到了别处。

晚饭，少不了一些应酬，基本是江雨薇跟村长在聊。

韩东吃了点东西，偶尔插话，找机会起身去了外头，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信号。

手机快没电了，没地儿充，想关机之前跟孩子视频一下。

算起来也就刚分开个一天两天，但在这种像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思念被无限的放大。

很快走出村子，他在村外大约半公里处找到了一格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