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沸沸扬扬持续的新闻中,大多全忘了几个月前还对这对夫妻深深恶痛绝,开始赞扬声一片。
如此夫妻情重的姿态,让私底下的揣测变少了很多。甚至有人相信邱玉平真的喜欢常艳华,并不单单是个小白脸……
这是对外,可私底下警方打过来的每一个电话,邱玉平皆心惊胆寒。
尤其今天,门口直接来了丨警丨察。不单单是临安市的丨警丨察,还有l市那边过来协助的刑警。
平时所有警方人员对他都很客气,唯独这些l市的人,脸色严肃严苛。
邱玉平猜到肯定是樊沧海的意思,虽怕,却不乱。
这么多年跟着常艳华摸爬滚打,他早就触碰到了规则。知道即便是樊沧海这种人物,也不可能凭借一己好恶对他如何。
赌已经赌了,是输是赢,他有心理准备。
当然,只要张颖不露面,他邱玉平就不可能输。不想赌这么大,全然不由他选择。
这几年,他每一天都生活在地狱中。外人看他锦衣玉食,只有他自己清楚,常艳华到底多变态,变态到慢慢扭曲着他的心态。
心理上,生理上。
邱玉平无数次梦中醒来,看到身边人,都会想要拿起茶几上那把水果刀。
韩东不太喜欢关注这些新闻,他关注的大多是跟所从事行业有关联的那些。
即便对邱玉平跟常艳华都挺好奇,也没心思过分琢磨。
这几天一直在忙着帮欧阳敏熟悉振威工作,忙着招待从临安赶来的钟思影……也只有忙碌,才能让他觉得压力会慢慢减少。
进度很快,目前振威的人已经正式接过了前往省军区的运输工作。
押运的不是什么重要东西,韩东却觉得很重要,让钟思影过来培训也是出于这种目的。他要让张全贵觉得,他为这点小事能大动干戈,特别认真。他可以让一帮具备押运绝密物件的员工去押运一批衣服,一些床铺……
这是种商业心理,张全贵恰恰是吃这一套的人。
欧阳敏则取代了原来振威总经理的工作,将重心转移,放在了业务上。刚任职,就从员工里挑选出了一些有业务能力的人,重新填满了原来快空掉的业务部门。
一盘散沙的振威,少了争权夺利,反而很容易能适应韩东安排进来的这一男一女。
夏龙江早就缺了心劲儿,完全放手交给了女婿。闲了就来公司看看,大多时间在陪娇妻跟儿子。
又一天忙碌,韩东在快下午六点的时候,开车离开了振威。
沈冰云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他要去监狱接人。之后,还想请欧阳敏跟钟思影吃饭……
朋友归朋友,但没有人可以无偿做事情。即便他们愿意无偿,韩东也不会坦然。
两人尽心竭力,他名义上毕竟算是老板。公司是老板娘的,人却是他弄进来的。
路上,拨通了夏梦的电话,告诉她需要晚些回去。
这几天韩东跟她关系缓和了点,但因为分房间睡,加上各自忙工作,真正交流的时间不多。对比以往的热情满膺,都拉不下脸的情况下,相处颇有些佛系。
放下手机后不久,车子进入了南区监狱范围。
远远的,宽阔的监狱大门口,一个穿着囚服,提着行李的女人就站在原地。
短发齐耳,宽松囚服也遮不住的修长身形。
将沉的夕阳照射在那张没有妆粉,素白干净的脸上,韩东正开车门的动作突然有些迟缓。
很久了,他都没见到过沈冰云。
再见面,随意的一睹,就觉得女人往日的精气神全然不在。瘦弱的,仿佛连不刺眼的阳光都经受不住。
修长的手面,便是看不清楚,握拢行李的手面上骨节也突出的明显。
韩东愣愣在车里看着,神飞天外。
女人缺点很多,功利心浓,没公主命又拼命想当一个公主,心机深,是非心淡,道德底线差……
但是,她拯救了他。
在他跟夏梦感情最万念俱灰的时候,她弥补了他心里那块空白。她带给了他,很长时间的快乐跟憧憬,永生难忘。
爱这个字本来就不单一。
愧疚有时候也是爱的一种,他对沈冰云无疑就是愧疚的不愿深想。
沈冰云没见过韩东开着的这辆,车库里放置几年的奥迪。
但直觉让她转过了头,是他。
她愣愣看着男人从车上走下,看他跟记忆里丝毫没有不同,就只呆呆的看着,像是置身梦中。
“冰云。”
韩东招呼了一句。
沈冰云眼泪直掉,丢下行李,抱住男人,哽咽的言辞难辨:“我想你……”
韩东手臂僵硬片刻,无声落在了她后背上。
不知如何回应,如何交谈,如何道歉亦或者如何询问。
突然,肩头上剧痛。
韩东眉头皱了下,没躲。
沈冰云隔着t恤,似乎要将他整块肉都咬下来,血液顷刻间将衣服侵湿。
她是想他,可更恨之入骨。
她拿东西在手腕上划下去的时候,觉得就快死了。明知道没伤到手腕主血管不会轻易死亡,她还是晕眩间在鬼门关徘徊了一个来回。
韩东觉察到了她那种誓不罢休的恨意,终究卡着女人嘴巴,将人推开了一些。
“出来以后注意及时给警方汇报动向,我是你担保人,你要是不想给我找麻烦,就留在东阳哪都别去……”
沈冰云双眼通红:“谢谢你好意。”
韩东移开目光不跟她对视:“你何必这样……”
沈冰云激动:“那你觉得我该什么样子?我现在一无所有。对了,我口袋里有丨警丨察给的五十块钱,他们可怜我,留给我吃饭或者打车用的。”
韩东叹了口气:“上车吧,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沈冰云多看了眼他沾着血渍的肩膀,无声坐在了车子的后排。
韩东跟欧阳敏钟思影都约好的,在振威附近的一家餐厅里。他也不介意带着沈冰云,几人都认识,也都知道她什么情况。
车厢内彼此无言。
韩东开着车,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我这有两万块钱,你先暂时住酒店。然后,找个工作……”
沈冰云不无嘲讽拿过来在手里翻了翻:“这算是预付的包养费用?”
韩东哑口:“我没这意思。”
“那你为什么给我钱?”
韩东点了支烟:“为了你在丨警丨察局里没有牵连我。”
沈冰云刚忍住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你知道我在里面过的什么生活么?你轻巧,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来找心理安慰。我呢,我对你都是真的,我恨不得把命都给你……韩东,你心真的是一点都暖不热。哪怕我现在死在你的面前,你都不会因为我皱一下眉头……”
“她到底哪比我好?你让我死个明白。”
韩东精神晃动,没留意到前方红灯,临近才猛踩了刹车。
沈冰云趁机打开了车门,不顾忌来往车流,径往外走。
“你去哪?”
“我去我该去的地方,哪敢劳烦你大架亲自送我。”
声音飘来,她背影越来越远,直至转弯消失。
韩东想追过去看看她,又自苦笑坐定。
他没办法面对现在的沈冰云,只能等她过两天心情缓解,才能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餐厅里,钟思影抬眼就看到了韩东肩膀,眼睛动了动,笑怒不明:“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