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韩东也准备问这方面,沉吟着,找借口把唐艳秋支了出去:“张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直说就行。”
张连琴犹豫了片刻:“还是前天老黄在我这闲聊提到的……我打心眼里不信,你哪会是他说的那种人。”
韩东初始没太在意她说的内容,听着听着,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了些。
他在今天开会听员工说工作情况的时候就很奇怪,舆论对于东胜的影响是有,但也不可能会严重到底下的实体店全部联手把人拒之门外。
听张连琴这么说,他总算弄清楚了问题关节在哪。
网上爆出来关于他的新闻,出于法律等方面的约束,还算客观,没有完全的肆无忌惮。但是,私底下,他早就被传为一个涉黑,洗钱,银河ktv的股东,包养情人,以及更离谱的涉毒等等等等。
东阳市做他这行的圈子就这么大点,也不是每个人都跟张连琴一样大大咧咧。
真如她所说,恐怕除了一些真正合作过多次的明白人,大多数实体店都对他,对东胜避如蛇蝎。
消息从哪传出来的,谁这么处心积虑要对付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还是私人恩怨?
确定的是。这手段卑劣而没有底线。
从店里出来,沉郁已久的天色中,有颗粒从上空零星砸落下来。
下雪了。
估计也是年前的最后一场。
街道上,这种天气变化没影响到行人逛街的兴致,反而许多人脸上都因为这些碎屑显得有些兴奋。
韩东坐回到车上,打开了雨刷。
唐艳秋可能也受天气影响,心情转好了很多:“听咱们员工说这大姐挺难搞的,没看出来,这么给你面子!”
韩东还思考着从张连琴那听来的一些话,略突兀道:“秋姐,我估计加工厂这块,咱们恐怕做不起来了。”
唐雅琴惊讶:“怎么这么丧气?”
韩东盯着外头慢慢变白的路面:“我低估了陈彦丰这案子对我带来的影响,也忘了最重要的一岔。本来我想着如果省军区那边可以一直合作下去,加工厂这块至少还有其价值所在。”
“你不说第二批的单子快下来了么?”
“所以啊,按时间来说,前两天就该给咱们消息了。”
“你意思……”
“对,省军区的合作对象,不可能是一家有任何污点的公司。话虽不那么绝对,他们顾虑肯定是有的。”
“咱们是被人泼了脏水……”
韩东打断:“名声坏了也是事实。”
“那你怎么打算?”
“这单子不要了。”
唐艳秋实在跟不上他迅速转换的思路:“你别开玩笑,东胜现在的价值很大程度都是基于跟省军区的合作。这种情况下你主动拒单,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跟你解释不明白。”
“是,我是没你了解部队。可人省军区都还没说话,你着什么急!实在没办法合作也就算了,哪有你这样主动破罐子破摔的。”
韩东揉了揉太阳穴,沉默。
唐艳秋放缓了声音:“要不,按我之前说的,正式起诉那些媒体吧。”
“行,你看着办。”
唐艳秋留意到男人惨白的侧脸,突然想到他是前天才被从丨警丨察局保释出来,刚从陈彦丰那件滔天大案里抽身。
他对于公司应该已经是尽全力了。
韩东吐了口气,又晃动了下颈部:“秋姐,请你喝杯咖啡吧。”
唐艳秋也不想再谈工作,局面暂时已经定下,能不能有转机还要看以后。现在,真的是除了低价走量,没有别的办法。
笑了笑:“为什么请我?”
“东胜现在离不开你,涨薪我做不了主,请你喝杯咖啡总没问题。”
唐艳秋无语:“你做不了主才怪。”开窗看了看:“就前面,我记得有一家星巴克!”
再说钟思影,跟韩东分开后简单收拾了下,就回了临安,悄无声息。
见到陈松平,免不了被一通训斥。
看她情绪不佳,陈松平来回踱步。
钟思影是她一手提拔带起来的,部队这几年,功劳有过不少,二等功也获得过一次。对应着的是过失,目无法律……
更准确的说是冲动起来压根就忘了法律这个概念。
他一直都督促着钟思影能改改性子,可惜,全然无用。
就拿东阳市绑架案来说,陈松平现在想起来仍心惊肉跳。明明是丨警丨察的事,她竟然敢贸然插手,贸然救人。
这是把人给救出来了。万一,哪怕伤到韩东一点皮毛,傅立康追究下来,谁能担责?
届时恐怕好心救人就成了杀人。
就算是现在,警方那边还推诿着说钟思影击毙了最后一个可能知道陈彦丰下落的人。如果期限内还抓不到陈彦丰,这责任对方是准备往军方头上推了。
本来,压力该是别人的,他们属于协助。
被这么一搅和,全然反了。
就好像警方正愁没办法跟上头交代,钟思影关键时刻给了他们一个理由。
越想越是愠怒,陈松平声音更沉:“你第一次违反纪律的时候,我就该把你给调回来。”
钟思影失魂落魄,越来越看不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她就是想着救人而已,当时情况警方那边短时间也根本抽调不出和小丁一个级别的狙击手。
陈松平对她十分了解,想继续训斥又心有不忍,恨铁不成钢:“你现在就祈祷着警方顺顺利利抓到陈彦丰,否则麻烦的不单单是你……”
“跟他们没有关系。”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你们在东阳的负责人是姜涛,他连自己的位置都搞不明白,难不成还是对的。还有那个狙击手,我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胆量敢开枪!!!”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问题是他根本没有理由听你的。”
“陈老,当时的情况特殊,歹徒素质又不同常人。我坚信我的决定就是最正确的!”
陈松平气笑了:“你意思说,警方救人没你拿手?”
“我没这么想,只不过当时他们确实短时间内找不到比小丁更出色的狙击手。”
“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把小丁借给他们,非要自己行动。”
钟思影语塞,再也没办法辩驳。
是啊,她为什么不把小丁借给警方?是时间,她看出来王鹏那种人不知道还能磨蹭多久,她担心时间越久,变数越大。
然而这种解释她没办法说出来。
涩然张了张嘴,钟思影低声道:“陈叔叔,我知道错了。但是,确实跟小丁他们没一点关系……警方再追究这个,您完全可以把我推到行动负责人的位置上,我知道您有能力……”
陈松平叹了口气:“那你怎么办?”
“我接受一切后果,只要能把他们撇清。”
陈松平摆了摆手:“先去休息,我看还能不能再想想其它办法。”
等钟思影离开,陈松平轻轻敲了敲桌面,思索着,拿起了桌上电话。
如果是省内案件,他有能力维护部下。可是,陈彦丰这桩历年来都少见的大案早就传遍了全国。
东阳,包括临安的警方,一举一动都在被某些人注意着。
更何况,钟思影这次事情做的,根本不像是一个职业军人,太过于情绪化。
韩东不知道钟思影已经不在东阳,他这几天仍然还在东胜总部跟加工厂这边两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