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
龚秋玲气的声音发颤,怒目直视。
夏明明失落,声音也越来越低:“他又不欠你们的,还拼了命帮我姐去找钱,拼了命的去救我。妈,你知不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真的,我感觉从来没人这么对过我,我爸都没有。”
越说,越难克制。
始终忍着的好些心里话,在宣泄口打开之后,决堤肆意。
夏明明眼眶湿润,声音渐渐哽咽:“他其实特别不容易,在上京市那段时间,我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帮我姐弄的钱。可人很长一段时间就跟丢了魂一样,没个人样。他不是富二代,我姐只知道心安理得,根本不去想,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哪有那么简单,又不是一千多块。”
“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身边的朋友,亲人,都对他特别好。偏到咱们家里,一个个都不拿他当人看。有任何一点事,都恨不得拼命挑他的错处……没错,他脾气好,你们想打就打,想说就说。那然后呢,他离婚又有什么错。”
龚秋玲很清楚小女儿说的话都是事实,却愈发恼羞成怒:“你存心气死我不成。”
夏明明被母亲稍有的怒容刺的愣住,少顷,眼泪簌簌下坠。
夏梦一时间难以消化妹妹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她冲动抓住了夏明明胳膊:“你帮我劝劝他,我不想离婚……告诉他,只要他不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错了,跟他说我错了……”
“姐,你怎么不自己跟他说。”
一句话,让夏梦呆若木鸡。
是啊,她为什么自己不敢去说,她怕什么?
面子真有这么重要。
更何况,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这些天里的恐慌不安,连生意上的好消息都难以抹平。她想到这种感觉不知道还会持续多久,不寒而栗。
“对,我去找他。”
夏梦如梦初醒,激灵反应过来。
龚秋玲拉了一下没拉住,烦闷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母,女儿这种表现,分明已经是六神无主。
很显然,在这段感情里,她早就从主动变成了被动。
韩东这次回夏家,是拿必要的身份证件,也是要将对他比较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
今天离开,他应该不会再回这里。
以后可能会住沈冰云家里,也可能住宾馆或者姑妈家里,还可能在有钱之后,买一套小点的房子……
但不管怎样,先搬出去再说。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衣服本来不多,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一个密码箱加一个背包,基本能够装的完。
打开了自己卧室不常打开的那个抽屉,将照片,护照,机械表,以及各种证件小心翼翼的往密码箱的中层放置。
这些,要么是他在部队里面带出来的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要么是绝无仅有的几张仅存的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已经颇显陈旧,带着八九十年代特有的年代感。
韩岳山那会还穿着军装,他母亲穿着当时最流行的灰毛衣跟呢绒裤。
朴素,但干干净净。
韩东对此还有点印象,好像是当时老城区有人走街串巷的给人拍照片,拍一张两块钱左右。他父亲刚好从部队回来探亲,就被母亲硬拉着去拍了那么一张……
年龄太小,记也不怎么记得真切。
但却是最弥足珍贵的一段回忆。
看着,看着。
韩东小心翼翼把镜面上的灰尘用手抹去,他记得自己有段时间没去公墓看过她了。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他思绪。
将照片顺手放置进行李箱,转过了头。
头发凌乱,眼睛通红。
韩东没理,弯腰把行李箱拉上,将背包放置好,准备离开。
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又无话可说。
他只当是做了一场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梦。
梦里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走入了婚姻殿堂,却无疾而终。
有些遗憾,或许就是注定了的,不可强求。
夏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响才低声道:“我那晚跟你说的话都是故意气你的,不是真的……”
那晚,指的应该是两人关系彻底恶化的那个晚上。
她说她跟自己在婚后,还与很多其它男人有过牵连,上过床。
韩东跟她生活那么久,对她也还算是有所了解。知道她能主动跟自己说这个,究竟需要多大勇气。
“我知道不是真的。”
“你不是那种人。”
夏梦错愕,她以为韩东坚持离婚,是因为她说过的那些伤人之言。结果是,男人远远比她想象中的心胸更为开阔,那为什么要离婚?
韩东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了过去:“其实我也挺后悔的,当时没仔细想,一时气昏头,伤害到了你。”
夏梦喜忧交替,眼泪又涌出:“咱们不离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互相理解。”
韩东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自嘲。
他曾做梦都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互相理解。却最不想在这种时刻听她说出来。
低头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不然等会保安睡着,我还要再吵醒他。”
夏梦紧张抓住了他胳膊:“家里又不是不能住,去哪啊。我在公司和你说的离婚条件也是气话,我没那么薄情寡义,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对我很好。就算真的离婚,我也不可能让你帮我承担半点债务。”
“这我应该承担的,已经让律师加到离婚协议里了。”
夏梦刚升起来的一点希望慢慢退却:“你给我一个非要离婚的理由。我有错,我性格有问题可以去改,你为什么这点机会都不给我。”
“小梦,你别这样。”
夏梦听不进去任何话,自顾道:“难不成非要我放下所有尊严去求着你不要离开,我真做不到。”
“你做你自己就好。”
夏梦呆了呆:“你是不是厌恶我了……”
说话间,韩东拿着她手腕试图往下放。可是,被抓的特别紧。
稍停,他用力气摆脱了她:“等我从临安回来,去离婚。”
毫无余地的言辞,让夏梦不知哪来的冲动,跑上前关了卧室房门,整个人挡在了男人身前:“不准走。”
韩东心里烦闷一压再压,硬下心肠,拉着她胳膊强行带到了一旁。
夏梦毫无反抗的力气,眼睁睁看着男人迅速开门,崩溃道:“韩东,你是不是要我恨你一辈子。”
韩东脚步停顿,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已然清明透彻。
他决定了的事情,从不回头。
哪怕在刚才有过瞬间冲动和心疼,乃至极端想把她抱在怀里,也自冷硬克制。
他为这段感情妥协过很多次,没有精力再去相信她说的任何话,也不会有精力承担下一次可能会到来的矛盾。
留恋,丝毫没有。
这是夏梦用尽力气挽留男人之后感受到的。
她也是第一次清晰感受到,有的人真会狠心如此,打定主意后,不管她如何去妥协,去卑微,都毫不动容。
人去房空。
她缺了继续去追的勇气。
颓然靠着墙壁,缓缓软倒。
房间是他的,干干净净,便连床铺都叠的整整齐齐。
可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