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夏明明跟她说了两人准备离婚的事,也可能是夏梦表现被她看了出来。都不重要了。
匆促应付着挂断电话,韩东惊讶发现,外头,霓虹灯早已经亮起。
一天,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尽头。他这一觉,总觉得只睡了几分钟,实际上却是整整八九个时辰。
电话,仍然没有因此消停。
但韩东看到除工作之外人的联系,没有再接。
离婚的事,他明儿会去律师事务所让人拟一份协议出来。不图夏家任何东西,这婚,应该是好离。
只不过,在他看来如此轻巧的一件事,心底惆怅不知为何,迅速占据全身。
游离恍惚中,他巧之又巧的去了上次打点滴的那家小诊所。
大夫还是原来的大夫,区别是护士跟病患多了许多。
那个曾被张老三打过的小护士,怔愣片刻,便认出了韩东。左右看了看,状若无意走到韩东近前。低声道:“你怎么还敢来这……张老三到处找你,今天早上还带人来这看过……赶紧走,他等会估计还要来……”
韩东几乎没把那次诊所的纠纷放在心上,半天才想起她口中的张老三是谁。
没放在心上。他困乏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你去帮我拿一下温度计。”
护士亦步亦趋:“张老三在附近很出名的,听说有个姑父在市法院做院长……”
“有完没完,我来这是看病,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知为何,护士并不怕韩东:“那你小心着点,看到他过来,赶紧跑。”
韩东答应,靠着椅子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是量体温,输液。
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韩东才觉得头脑稍稍清明了那么一丝。
小护士帮他换输液瓶期间,随口打听:“哥,你哪人啊?”
韩东对她极有好感,这种好感主要就源于她跟自己表妹陈羽佳相貌有几分神似。笑了笑:“本地人,以前在老城区那边住。”
小护士对这个话不多,但很特别的年轻男子印象一样极好。主动伸出手:“巧了,我之前也住附近。认识一下,我叫安玉凤。”
韩东用空闲的右手跟她握了下,打趣道:“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安玉凤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韩东。”
“对了,你做什么工作的?那天早上见你揍张老三,动手特别酷。我猜,肯定是丨警丨察……要么是运动员……”
“你还真猜对了,我拿过奥运金牌。”
“讨厌。”
韩东摆摆手道:“去忙你的,我再睡会。等输完液,叫醒我。”
说完,没等到安玉凤回应。
韩东若有所觉,顺着她目光往门口看了眼。视线中就见到一个熟悉的男子,领着几个人气急败坏朝他方向大步而来。
张老三,就是前天早上被他动手揍过一顿的张老三。
韩东揉了揉头部,人倒霉了,连喝凉水都塞牙。
事务缠身之际,偏还能碰到这些小混混搅局,连正儿八经的输次液都不能安宁。
再说张老三,从来没吃过如上次一样的闷亏。
所以这两天,他几乎天天带人在找对他动手的那个年轻人。
没有线索,不认识对方。
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小子身体不舒服,可能会来继续出现在诊所。
抱着这种想法,他附近的诊所几乎转了一遍。
原以为这口气注定会因为找不到人,自己咽下去。没想到真就给碰上了。
气势汹汹的,张老三一马当先。
到近前指着韩东鼻子:“我特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孙子了……”
身后有小弟壮胆,张老三激动抓住了韩东衣领:“你说,怎么解决。”
安玉凤在旁看的着急。
其实那天韩东之所以对张老三动手,她能看出来全是因为自己。
可真要上前劝说,哪有胆量。
悄悄的退到了一旁,手放到了上衣口袋里。摸索着准备报警。
找人,不全是为了打人。
张老三唱红脸,几个小弟脸更加红,一拥而上把韩东给围在中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阵势,唬人。
“连三哥都敢动,你他妈也不打听打听三哥是谁……”
“这事怎么着。让丨警丨察来处理,还是如何?”
“跟他费什么话,动手。就算张所长过来,也不敢在三哥面前放个屁……”
你一言我一语,咋咋呼呼,很多病人转过视线指指点点起来。
韩东上次因为这么个货色,拔了针头。实在是不想跟其接二连三的扯下去。
尤其是耳边骂骂咧咧的噪音,听不得。
垂目看着张老三抓住他衣领的手:“你想怎么解决?”
张老三以为对方软了,敌弱我强,狞笑道:“你麻痹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该怎么解决……”
话未说完,张老三表情突的凝固。原站立如瘟神,顷刻间矮下身去。
“疼,疼……”
是韩东,顺手卡住了他拇指。
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极随意就拿住了张老三。
瞧着他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手下,缓缓加力。
拇指要断掉的痛苦让张老三嚎叫起来,身体愈弯。终究,脸面砰的一声跟地面正式接触。
韩东没再看他,抬头将目光放在剩下几个小混混身上。
几人哪敢轻易动手,禁不住齐刷刷退开。
邪乎。
这年轻人表现的太过于邪乎。
常人该求饶,服软,害怕。然后几人趁机敲诈一笔……张老三也说事后亏待不了哥几个。
本来就是市井最普通的混混,别人害怕,什么都好办。不害怕,他们反怯了。
“你,你放了三哥!”
“你这可是犯法,要坐牢。”
韩东充耳不闻,踢了脚还在喊疼的张老三:“想到解决办法了么?”
张老三脑袋发热,脸上挂不住“你他妈……”
韩东皱眉,右手上抬。
张老三嗷的一声:“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韩东淡声道:“我听说你姑父是法院院长,哪个法院,叫什么名字?”
张老三心里犯了嘀咕,这人像是把自己底细都给摸透了。
当然,他没想过。这些全都是他自己平时酒后跟人吹牛逼的时候说起的,是人人皆知的事儿。
“说啊,哪个法院?”
张老三不傻,既服了软哪儿还敢再硬:“哥,我瞎说的……您别误会。我真知道错了,你放开我,有话咱们好好说。”
他还真有个院长姑父,可惜,碰到韩东这种直言追问的,哪敢轻易说。
韩东点头:“行,好好说。”
毕竟也不愿意太惹是非,话落,松开了对方。
张老三打咕噜从地上爬起,脸上阴晴不定。一张本就凶恶的面孔,如同厉鬼。
可是眼睛再落在韩东脸上之时,突的怔了一下。
这人,上次碰面匆促,张老三没做深想。这次再见面,那种熟悉感愈发清晰……像是在哪见过。
哪呢?
张老三也顾不得几个手下嘘寒问暖,眼睛闪烁着。好半天,腿肚子一抖,见鬼般退了一步。
“韩,韩东。”
想起来了,面前这个看上去普通的年轻人,跟那个把闵辉送进牢里的狠角色实在是太像了……
当初闵辉带人去强拆老城区,他就是充人数的小混混之一。恰好,见过韩东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