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会不管不顾的肆意妄为,因为不怕,无所顾忌。如今注定了不会再如往常,他这次回东阳,彻底放下了军人情节,身份。将自己看作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
没有理会随时防备着他动手的郑坤,也没有理会拦在郑坤身前的助理。面对着所有东胜员工,第一句话:“大家刚才可能听到了点噪音,没错,是有人在放屁。”
“东胜是一家很注重契约精神的企业,虽小,但也不允许有人肆意践踏。造假,名誉损失,这些事大家很清楚真实性到底几何。轮不到一些随随便便钻进来的阿猫阿狗,来告诉我们真相……”
声音不大,冷淡。可全场一百多人,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们当然不怀疑东胜会销售假的安保器械,真的这样做过,业务员该是最清楚的。再保密,也没可能瞒过本公司的员工。
夏梦走到了韩东身边,暂时性的没有打断他发言。
她没勇气说的话,男人替她说了出来。哪怕考虑到可能产生的后果,暂时夏梦也想不到那么远。
议论声乍起。
韩东充耳不闻,转头重新看向郑坤:“重安是很厉害,但也没厉害到手底下的一条犬都敢来别人的企业里指手画脚。你想要东胜作假的证据,可以自己去查。来一个正经人家里,问别人有没有做过贼,你猜有多少人想将这条不懂规矩的犬,拿棍子打出去!!”
很多东胜的员工对韩东印象不太深刻,一直觉得这人一无是处,娶到夏梦是烧了几辈子的高香。
此时此刻,许多人眼神开始转为异样。
或许冲动了点,但有勇气如此痛快干脆,在一个连市长王利国都客套几分的大人物面前言谈随意,有理有据的推翻他之前所有言论。这魄力,扪心自问,自己没有。
环境昏暗,暗到看不清楚郑坤脸上由白转为绛红的脸色。
“年轻人,你说话注意点。”
韩东眉头微扬,极简短的崩出一个字。清晰,冷冽。
“滚!!”
郑坤从来没碰到过如此下不来台阶的局面,心思彻底陷入混乱。真如丧家之犬般狼狈:“你会为你今天说的所有话负责!”
说罢,看着韩东身后的夏梦:“很好,走着瞧。”
“郑哥……”
夏梦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
形势僵持如此,她继续放低姿态的去央求郑坤让他原谅韩东,再没有任何必要。只会让所有人都觉得,连她都认为韩东今天错了!
眼睁睁看着郑坤带着助理,大步离开东胜。
她浑身的力气突兀间消失殆尽,眼前阵阵泛黑。
近些日子,所有努力,所有带给员工的希望,全部都没了……更让她接受不了的是,重安是她剩下的唯一一个可以将东胜做起来的信心。
恒远的压力,银行的压力,债务压力,许诺给员工未来的压力。
念头纷涌而至,她初次体会到彻头彻尾的绝望。
她还精心打算着,等重安第一批款项拨下来,可以还一部分借来的预付款,能给员工多发点半年奖……种种打算,全是泡影。
现在别说拿重安的钱,她所交付的那笔巨额押金,想索要回来,都将不再容易。
合约上本就写明,东胜如果违约,押金会根据所影响的大小进行扣除……
至于如何算是违约,这概念太模糊,只有重安说了算。
她签合同之时看的是重安这个庞然大物良好的信誉度,认为只要规规矩矩做事,合同就是摆设。没料到,真应了翻脸如同翻书那句话。
郑坤肺都要气炸了,出门上车,他砰的一脚踢在了车前挡板上。
在上京市尚且被太多人上赶着讨好的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在这座小小的东阳市,被挤兑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动手了还好说,他大可以揪着不放,逼东阳警方给个交代。
实际情况是,自己确实没权利去动员别的公司员工开会,那人说的话,他连一句都不敢反驳。
当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气势上被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压制的不能翻身。
助理感同身受,表现的比郑坤还要更为愤怒:“郑主管,要我看也用不着查了。反正也是总部的意思,直接解约就行。我就不信,到时候那人不跪在您面前求着原谅!”
“放你的屁,要真这么简单,太子爷还会专程让我过来?”
助理被骂的讪讪不言。
郑坤深呼吸缓和情绪,让开车之余,暂且冷静下来。
他这趟是有备而来,今天去东胜开会不过是做做样子,看能不能还有其它收获。
有人举报最好,他能省点劲。
没人举报虽然稍显麻烦,也无非是在这里多呆上几天。
他在入职重安之前,曾也是上京市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专事负责这一类经济纠纷的案子。
对其中的节点,要点,最了解不过。
黑的尚且能说成白的,将东胜这家企业给弄成安保业人人喊打,构成既定事实,不麻烦。
其要点本来就是最残酷的弱肉强食规则,更何况他还是最擅长玩这种规则的人。
电话,跟着震动。
郑坤看了眼来电显示,强行挤出了几分笑意:“蒋少爷。”
蒋沂南像是在打桌球,对面不断传来清脆的撞击声。少顷,他声音才慢慢清晰:“郑哥,还要几天回来。”
“您放心,最多再有一周,我保证东胜会成为过街老鼠!”
蒋沂南爽朗笑道:“我当然相信郑哥会处理妥当。”
郑坤又表了几句态,言辞间不可避免带了些恼意:“今儿在东胜碰到了个sb,本来我还真不好找到发难的借口,他倒是给了我机会。”
蒋沂南沉吟了片刻:“韩东?”
郑坤隐约是听到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叫韩东,惊讶道:“您怎么会知道。”
“除了他,估计也没人敢惹郑哥这么生气。”
郑坤嗅觉敏锐,忙追问道:“蒋少爷,对方什么来头?”
能让蒋沂南直接叫出名字的人,他不禁犯了嘀咕。
蒋沂南轻笑:“没来头,你放手施为就行。刘小姐这边一直等着看结果,别让她失望。”
刘小姐也就是刘慧云。
听到这名字,郑坤就由衷的忌惮,忙不迭的答应。
他接触过刘慧云一次,也就那一次,郑坤对其印象就深刻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极少人知道,刘慧云闹出人命那件事所请的律师,就是他郑坤介绍过去的。
夏梦回到了办公室。
木偶一样,所有人的招呼声,在她耳畔都成为了噪音。当然,也没人敢在这种情况下给她打招呼。
韩东不放心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几次出言宽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气氛,说不出来的沉闷。
韩东亦是五味陈杂,跟夏梦一个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坐在沙发上。
诺大的办公室,烟雾味道还没完全散去。
安静到,落针可闻。
时间不胫而走,可能是坐了五分钟,也可能是五十分钟。
黄莉小心翼翼敲门而入。
韩东没惊扰夏梦,打了个手势,跟黄莉一块到了走廊。
他做夏梦助手有几天时间,对东胜的各项业务不说全部精通,也了解的差不多。
黄莉探头往门口方向观察,压低声音:“东哥,夏总没事吧。”
韩东避而不答:“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