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那小子准备回东阳,下午三点钟的飞机。”
刘慧云急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便宜放他离开。”
对面叫小龙的男子颇感无奈:“我的大小姐,刘叔叔这两天放话出来,让我们哥几个都看着你点……再说那个姓韩的小子背后关系不浅,现在不是报复的时机……”
“你个窝囊废,我还没说让你帮忙做什么。”
“姑奶奶,我实在是不敢,你就饶了我吧……”
刘慧云气急:“不敢是吧,我找别人,以后别让我见到你。”
放下手机,越想越是不忿。
这不是她找的第一个人,所有人的答复却基本相同。
平时让干嘛就干嘛的一群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摊上韩东这件事,推推拖拖,全软蛋一个。
烦闷着,刘慧云拨通了蒋沂南电话:“沂南哥,你说我都交了一群什么朋友。全都是废物……”
啰啰嗦嗦的诉苦,蒋沂南基本听出了大概。
他以前觉得刘慧云蠢,想不到会蠢到如此程度。
明眼人全能看出来,她能这么快从军区那边被释放,应该是一种双方暂时化干戈的讯号。
如今才两天不到,刘慧云竟然已经在想办法报复韩东,还是如往常一般的那种愚蠢方式。
心里微动,蒋沂南温和道:“小云,传闻韩东是傅立康的义子。这种情况下,是要顾及点傅立康面子的……”
“那个老不死的,迟早出车祸。”
刘慧云怨毒骂了一句。
蒋沂南不动声色,愧疚道:“对不起啊,你受这么大委屈,全是我的原因……”
刘慧云忙打断他:“沂南哥,这跟你没有关系。”
蒋沂南接着道:“你放心,别人不肯帮你,我帮你。要教训韩东,没那么复杂。”
韩东在傅立康家里。
他的行程正是刘慧云掌握的那样,下午三点钟的飞机。这趟,专程是来跟江文蓉道别的。
在上京市的几年,韩东在这个家吃过的饭,甚至比他姑妈给他做过的还要多。
最开始在十六处,他也给傅立康开过两个月的车。
傅立康在家里和部队间两边跑,韩东也差不多是这样。
就是那两个月,让他对这个简简单单,并不奢华的住所产生了归属感。
乃至于后续每一次执行任务之后,都会来看看江文蓉……
所以,别人说他是傅立康义子,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不过在韩东这,说他是江文蓉的义子更为恰当一些。
缘分奇妙,他跟江文蓉第一次见面,就有种难得的亲切。有她祖籍东阳,说话还带着东阳腔调普通话的缘故,也有初来一座陌生城市,吃的第一顿饭便是她做的缘故……
江文蓉没有儿子,韩东没有母亲。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相处,关系慢慢在变。
此时,厨房里,江文蓉在做饭。傅立康跟韩东则坐在客厅,静默相对。
江文蓉早习惯两人这样,视若不见,乐呵呵的端着最后一个汤从厨房走了出来:“你们俩赶紧吃啊,都凉了。”
她比傅立康小了两岁,但也已经是接近六十的年龄。
从外观上看,比傅立康要年轻了许多。穿着一件松垮的家居服,身体瘦弱,眼角隐有皱纹。面相,可能是跟傅立康一块生活久了,多少也带着些古板严肃。就是笑起来的时候,人显得极为温暖。
韩东第一次见她,还挺紧张的。一顿饭没吃饭,就完全放松了下来……
外冷心热这几个字用在江文蓉身上,最恰当不过。
傅立康拿了瓶酒过来,给江文蓉挪了个位置:“小东,今天就一瓶酒,咱们爷俩喝光结束。”
江文蓉给韩东递了双筷子,没好气道:“他等会还得乘机,能喝酒么?”
“没事。小东酒量我知道,半斤八两的,不影响。”
江文蓉瞪了一眼,倒也没再劝说。自然帮韩东夹了一筷子菜:“小东,什么时间你是不是带你媳妇过来看看我。都结婚这么久了,这些事还要我嘱咐你?”
韩东揉了揉鼻头:“阿姨,不是我不想带,是带不来……”
江文蓉乐了:“这么大架子。”
“她比较忙。等下次她有机会来上京市出差,我肯定让她拐个弯来看您。”
江文蓉疑惑:“是真忙,还是她压根就对你的事不上心。你兰姐可不止一次在我面前提过你们俩……”
“她就会乱说。”
江文蓉意味深长:“我也觉得你兰姐是乱说。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有眼无珠,看不出我们家小东的好。”
韩东讪讪道:“阿姨,您别只给我夹菜,也赶紧吃。”
傅立康趁机倒了杯酒:“来,喝一个。”
韩东陪着喝了半杯,浓烈的酒劲让他忍不住吐了口气。侧目,看了眼每次见面都越发廋弱的江文蓉,低声道:“阿姨,有时间的话去东阳住段时间,对您身体有好处,这儿空气不行。”
江文蓉笑了笑,感慨说:“是有十几年没回去过了。都怪你傅叔叔,每次跟他说这个,都说等他退休……我看这辈子是等不到了!”
“您等他干嘛,直接去就行了,住我家里。”
傅立康心里内疚,又饮了口酒:“小东,别理你阿姨。年龄大了,天天说胡话。”
年龄大了?
韩东因这简单的几个字,暂时无声。
就像是眨了下眼睛,皱纹更添几道。
跟普通的夫妻不同,傅立康跟江文蓉只有一个女儿。出于安全考虑,学业跟工作都在国外,常年难以回家。江文蓉身体也并不好,气管,血压,都有不小的问题。每逢阴霾天气,有时不得不提前准备着药……
尤其是江文蓉从人艺提前退休之后,性格缘故,不太喜欢跟外人相处。基本的生活就是一个人在家做做饭,看看书……
掩饰着情绪,韩东借故去了洗手间。
年轻,有追求,不会去考虑孤独。
可到江文蓉这种年龄,加上傅立康工作的特殊性。她承受的,可能任何人也没办法想象。
心有所念,酒自也想多饮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韩东开始主动倒酒。
傅立康两人对半,没费劲,便喝了个干干净净。
傅立康脸上多了红润,弯腰又把桌下一瓶茅台放到桌上打开。
意思不言而明,再来一瓶。
韩东一直喝不惯这种名气特别大的白酒,总觉上头比其它酒还要厉害。
可一瓶酒也是太少,主动把杯子推到了近前。
江文蓉眼睛在两人身上掠过:“这是打算喝多少啊?”
“阿姨,我再喝一杯。”
傅立康道:“一杯怎么够,怎么也得把这酒给喝完。不然,我平时一个人也不愿意碰这玩意,放着浪费。”
韩东拍了拍略发沉的脑袋:“行!”
傅立康笑着加满:“这就对了,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还能怕我这个老东西啊。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年龄,逼到份上,两三瓶喝下去也不带眨眼的。”
江文蓉拿两人没办法,也不愿意干涉轻易不交流的两个男人。每人给盛了碗汤,不无讽刺:“小东,别听他在这说大话。他两三瓶是喝过,被人抬着回来的……简直丢死人。”
傅立康面子上过不去:“男人说话,你能不能别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