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薇错愕,这家伙前几天还堵她车子,索要签名。今天她主动来找,他反而不愿多聊。
难不成是欲擒故纵。
可眼看他真的转身,毫不迟疑。忙抬步跟他并肩:“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韩东吐息:“有事下次见面再说吧。”
江雨薇好气又好笑,上前拦住了男人:“我说你这人太没礼貌了。”
“我并不认识你。”
韩东微皱眉头,想绕开她。
江雨薇亦步亦趋:“找你打听个人。”
见他如此不耐烦的表现,江雨薇也起了些怒意。
可堂弟的事情太过于重要,她强忍住烦闷,接着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江文宇的。”
韩东表情稍变,眼神也骤然缩紧:“你打听这个干嘛!”
“我是他堂姐……”
江雨薇见他好像真的认识,忙表明身份。
但下一秒钟,韩东就微微摇头:“我不认识。”
江雨薇好容易得到点消息,哪肯就此放韩东离开。索性对司机摆手,趁韩东打开车门,先一步坐了上去:“你手伤了,我帮你开。”
假惺惺的关心,让韩东眼睛逐渐变得奇怪。
江雨薇鸡皮疙瘩都要被他看了出来:“你看什么。”
“我觉得你挺漂亮的。”
江雨薇无动于衷:“你不用在这装腔作势,我知道你一定认识江文宇。”
“他给我看过一张照片,很像是电视里面的特警装扮,六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
韩东并不怀疑她说话的真实性,可惜,保密条款里。这种事,他注定不可能泄露出去。
稍有差池,倒霉的就是江文宇的家人。
他确实认识江文宇,不但认识,关系还极好。
当然,每一个共同执行过任务的战友,都是铁打的交情。
如果任务没有变动的话,江文宇现在应该还在境外执行维和任务。
只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茫茫人海,江雨薇竟然能够靠一张照片断定出他的身份来,并且两人还能再次见到。
命运之奇妙,实在难以揣摩。
更重要的,她这种辨人能力,比之一些专业受训过的人还要夸张。
一双眼睛,唇形,身形。
靠着这些简单线索,在第一次见到他之后,就能确定身份。连韩东都觉得匪夷所思。
天才,果然是处处不同寻常。
感慨着,韩东更不愿意与她接触:“你再不下车,我不客气了。”
江雨薇转头,看的让人几乎无所遁形。
像没听到韩东的话,自顾说:“你上次不是想拍我照片么,你告诉我江文宇的消息,我同意让你拍照。”
“裸照?”
江雨薇脸色转红,微怒:“有点做人的底线行不行,就你也配做小文的战友!”
“不拍就马上下车。”
韩东侧身打开了车门,直言驱逐。
江雨薇今年已经三十二岁,她的经历跟心性,让她已经很长时间不会为什么事情着恼,纠结。
现在,真正被面前这个年轻人惹恼了。
“你……!”
韩东打断,指了指外面:“我数到三,再不下去,你今天别想离开。”
江雨薇没有失去理智,直觉,这年轻人好像在故意掩饰什么。
因为他眼里并没有惯常男人看她的那种猥琐。
忍着不安,急促追问:“他还活着么?我伯母人已经要疯了!你告诉我,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韩东烦躁至极,脑中不约浮现出了那些曾去部队认领战士遗体的家属。
那种绝望到极致的感觉,让他一度日夜难眠。
另一方面,保密协议又绝对不能让他吐露任何江文宇的消息。因为,他尽管相信江雨薇会是江文宇的堂姐,也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跟证据去确定。
万一,碰到居心叵测之人,他是在害人。
江文宇跟现在的他不同,江文宇在役,并且在韩东被调走协助白雅兰之后,他接管了韩东手中的所有事务……
维和,早就变得复杂化。江文宇面对的那些人,也皆是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每一个特殊的军人跟家属之间,在退役之前基本不可能有太多的联系。消失一年,两年,三年,甚至十年者也绝对不在少数。
理智归理智,让他就此绝情离开,又哪能轻易办到。
假若真如江雨薇所说,江文宇的母亲念子成疾。他继续隐瞒,过意不去。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也绝对不是江文宇想看到的。
反复不定中,韩东道:“你们要找江文宇为何不去部队打听?”
“去过,不止一次的去。开始是糊弄我伯母说快回来了,说那边电话没信号……我伯母始终半信半疑,加上时间越来越久,就认为部队骗人,可能是出了意外……如果不是我伯父拦着,她恐怕早就闹到了军区。”
“我理解你为什么不肯谈我堂弟。但若你们之间关系真的不错,能眼睁睁看着我伯母这样下去吗?”
韩东喉结动了动:“你下车,把电话留给我。”
江雨薇半信半疑,可也不适合继续逼问,犹豫着报了一连串号码给韩东。
能看得出来,这人不太可能直接告诉她堂弟的消息。
估计是需要请示以前的领导之类的。
她继续缠着他也是没用,不如再等几天。
香风寥寥。
随着江雨薇下车离开,车厢内,重新回复冷寂。
启动重新启动之际,韩东拿起了手机。
他是要问一问傅立康该怎么做。
用人简单,至少,是不是得给人一个交代。
江文宇有牺牲精神,愿意去境外那种复杂环境。可人性所致,所谓的保密条款在这种事情上对家人是何其残忍。
死了还能见到尸体,也绝了念想。生不见人才是最残酷的折磨。
傅立康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的,刚听韩东说,就想了起来。
沉吟着,叹了口气:“小东,既然找到你了。就尽快抽时间去文宇家里看一眼,安抚一下他父母……”
保密条例是死的,傅立康的心却不是死的。
部队现在不管怎么解释,在人家长面前都是骗子。怕也只有韩东这种“其它”人去安抚,才能真正起到效果。
至于有没有可能泄密,他相信韩东,更相信江文宇的家人会理解。
韩东淡声道:“我去看看可以,怎么说?人家问我今年她的儿子能不能回家,你让我怎么回答。”
“那边任务差不多了,我目前正计划把人往回撤。年底之前,不出意外,江文宇会有一段假期。”
又是不出意外这种左右摇摆的答案。
韩东明知道他这么说没问题,心里却抵触到无以复加。
每一次都是如果不出意外,如何如何。事实是,出意外的几率远远超出了不出意外的几率。
常人,可能根本不理解,安定的今天背后还有多少人在默默付出。
但韩东清楚,整个国内,仅军人丨警丨察这两个职业,每年牺牲的人数在三万人之上。
怨气丛生,但没办法再因为这种事情把怨气往傅立康身上撒,韩东也不再忍心。
低声说了句注意身体,结束了通话。
回到家,时间已然不早。
韩东根本没有任何的睡意。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双眼凝固一般的盯着卧室顶部造型,念头万转。
具体烦躁什么,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