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自己于刑侦方面略懂,还是当初协助丨警丨察缉毒之时所了解到的。
只不过,他自认为这方面不如欧阳敏,所以便全力协助,并不扰乱他的思路。
从翻墙,到拍照取证,韩东用了七分钟的时间。
七分钟后,他就重新回到了欧阳敏面前,将手机递了过去。
欧阳敏靠在车前不断翻看,全神贯注,浑然不知时间流逝。
只偶尔提出疑问,跟韩东一块分析。
“东子,之前设想的不错。根据楼下居民的反应,从有异常到动静结束,大约只有五分钟。也就是说,这群人在房内呆了五分钟左右。如此短的时间内,控制一家四口人不发出尖叫声,并有人外出协同取钱,放哨。可以肯定,作案人数至少在六个人以上。”
“怎么得出的结论。”
“他们连绳索都没用,而人在遇到危险之时本能就会发出大叫……可是,没有人听到。这种情况最大可能性就是一对一的进行控制,甚至二对一。”
韩东眨了下眼睛,这是不到一天,欧阳敏所得出的结论之一。
他没办法获得丨警丨察那边具体掌握的信息,但不用怀疑,丨警丨察的效率肯定不如欧阳敏。
那帮人做事,走程序太慢,具体的化验分析也需要时间。
欧阳敏是完全靠大脑,或许猜测跟事实有出入,可韩东认为,出入不大。因为,他自己被欧阳敏思路带着,想法跟他基本契合。
又聊几句,韩东上车道:“走吧,明天还要上班,别熬太晚。”
欧阳敏跟着坐在副驾驶上,等韩东掉头后提议道:“东子,这案子前几处发案点都在临安,我想去那边一趟。这样才有可能掌握其作案的规律。我相信,如此频繁的案件,事出有因。只要有心,不难破掉。”
“没问题,我让孙冕陪你去。”
欧阳敏其实最想让韩东陪着,有他这种翻墙如走平地的手段,至少可以获得更详细的细节。
可他知道韩东肯定不可能因为这事专程陪他满世界跑,也就没好意思提。
当然,韩东今天能一块过来,欧阳敏已经十分感激。
他肯定是因为匪徒极有可能藏身在东阳市,怕他一人出什么意外。
这并不是杞人忧天。
许许多多的犯罪分子,都有在案发附近再次出现的先例。
也是这一个微小的细节,让心思一直徘徊不定的他不再考虑任何因素,愿意在工作室长久呆下去。
如今的老城区,大部分居民已经提前搬走,偌大的地界,只还剩下寥寥上百户人家。在最后通知下达后,这些人一早也开始忙碌起搬家的事儿。
韩岳山属于最后走的那一批人,原因当然不是因为钱或者是住房的问题。
事实上韩东早在十天之前,就暂时租好了一栋三居室的公寓让他暂住。
留在这里只单纯不怎么放心那些钉子户。
他太清楚开发这事的猫腻所在。
寻常人想拦住这种大势,基本不可能,甚至闹出大事也并不奇怪。
别人看他自私自利没关系,他却不能就此一走了之。更何况,侄子韩朔也在钉子户的行列之中。
上午十点钟,轰隆隆车辆响动声剧烈传来,也不知道来了多少辆车,整个老城区都像是地震了一般。没多久无数黑压压穿着制服的人,从入口方向走了进来。
拆迁办的人跟zf方面的人一个也没露面,为首的只有一头发短,相貌不俗的中年男子。
闵辉,便是没打过交道,韩岳山也一眼将之认了出来。
这一带,很少有人会不知道其名字,也知道是个什么角色。
几年前的一次类似事件,闹出过人命。结果闵辉没任何麻烦,由开发商出钱私下解决了这桩事故。
甚至新闻,都没曝出来。
韩岳山知道,能谈的早就跟那些钉子户谈过。今天,强行破拆恐怕是再所难免。
剩下的十几家人关系倒是紧密,听到动静,齐刷刷操家伙往外赶。
凡钉子户,多求财而已。
这十几家人情况也有些特殊。
其中韩岳山的侄子韩朔酗酒,老婆刚刚离婚回了娘家,其本人一事无成,大有往无赖发展的趋势。
户主叫董成伟的那个,有三个儿子,两个到了结婚年龄。老婆瘫痪在床,穷困潦倒的在老城区人人皆知。而董成伟寻常为人处世上就无利不起早,喜结交一些不三不四之人,也算是这片臭名昭著的一个人。
剩下人情况没那么极端,有的是受了蛊惑,有的是单纯贪念。
认为,只要抗到底,开发商必然加钱。
可是都没考虑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否则,那些已经签过字的居民也不愁再回来继续闹。
这种群体拆迁,一碗水未必会端平,却绝对不会往一些普普通通的人身上倾斜。
阵仗极大,董成伟鼓劲道:“都别害怕,我就不信他们敢硬来,这他妈都什么年月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就开始录,准备保留证据。
可手机刚掏出来而已,闵辉身侧的周世龙上前就一个大耳瓜子,直接夺过来在地上摔的粉碎。做完这件事,他直接冲身后喊:“都他妈的还愣着干嘛,把这些人给我拖走。”
话音一落,数百个人齐刷刷就往前走,包饺子一样包围了十几户人,连拖带打,鬼哭狼嚎。
有年龄大的往地上倒,要装死,被人拖着扔进了车里往医院拉。有年轻人抄家伙动了手,被一群专业的混混围在中间死揍。
揍的差不多了,也往医院送。
开始董成伟等人还有点抵抗的心思,可眼见着来的这些人个个凶神恶煞,麻溜的开跑。
闹腾中,混混往一些楼上去,把躲在家里的女人孩子都给抓了出来。
今天的任务是清场,有医院跟派出所两个地方可以收留这些人。
把人清干净,下午就有爆破人员过来,先拆这些钉子户所在的居民楼。
韩岳山看的眉头频跳。
他大致预料到了这种情形,可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失望。
五十多岁的人,黑白见了一遍。
可此情此景,跟二十年前的那种肆无忌惮格外重合。
年轻人被打出来的血,老人的哭嚎,女人孩子惊恐的尖叫……
每一声,都往人心底钻。
这些人或许自私,贪婪。
可家,实实在在是他们的,律法也规定了他们有权利维护自己的家园,不管出于任何目的。
现在,最基本的权利都被这群混混强势的手段给剥夺了。
他眼见自己堂兄堂嫂也在其中,其中韩建文跟五六个混混纠缠着,头破血流,一路被拖着,挣扎着乱喊乱叫。
下意识的,韩岳山往前走去。
刚迈出去脚步,电话声剧烈响了起来,儿子的。
“爸,有多远躲多远,我这就过去。千万不要多管闲事……”
电话里儿子声音急切,像是正开车赶来。应该是怕自己身体经不住折腾。
他叹了口气,不知所措的转身往老城区外面而去。
早便不年轻,也不想再闹出事端来麻烦儿子。
如此乱遭的形势,他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无非是被人给同样拖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