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管怎么看,他也只看到了一些啰里啰嗦的各地见闻而已,哪里能跟账册扯上半点关系。
骆知行终是放弃了一般,将那游记随手扔到了一边,有些气馁的说道:“反正我是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王恕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捡起那书册,照着骆知行的头顶便是一敲,恨铁不成钢的道:“我不求你能跟思之暮之相提并论,你往后不给我闯下一堆祸事我便谢天谢地了。”
骆知行吃痛缩了缩脖子,面上露出了几分委屈之色来,低声嘟囔道:“我本就没有他们几个聪明,哪里能懂这许多的弯弯绕绕。”
王恕听他还敢顶嘴,正欲再教训他几句,却听到对面的萧晚朗声笑道:“知行武艺超群,如今已是难寻敌手,俗话说人无完人,先生您也不要太过苛求他了。”
王恕听萧晚如此说话,这才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而是缓缓翻开了那本游记。
表面看来,这游记确实是没有什么不妥的,但先不说这游记笔者是哪一个,单就是那毫无章法的文笔也叫人看得生疑。
骆知行这种不过只读了些类似三字经千字文这种启蒙书籍的人,乍一看来自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这书若是落在颇通诗文的读书人手里,这破绽便就会显现出来了。
一般的游记,所记录的不过是笔者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然后再加上笔者一些个人的感慨罢了。而这几本游记奇就奇在,这笔者似乎是对京城情有独钟,竟是将京城的许多街道铺子都描绘了一个仔细,甚至是将哪家铺子是哪家官员家哪个女眷的陪嫁都写的一清二楚。
这还不算,这游记里除了有几本纪录了京城的商铺,还有一本专门纪录了赣州府所有的票号。
这就十分的耐人寻味了,也正是当初秦媛随手翻看的是这一本的缘故,这才察觉到了这些书册中的不一般。
思及此,秦媛便随手拿了一旁的杂谈说道:“那游记你看不出什么来,这杂谈总该看出什么了罢。”
说是杂谈,那书册之上却是没有任何的书名,不过一个普通的封皮而已。
骆知行有些茫然的伸手将那册杂谈接了过去,狐疑的看了秦媛一眼,这才随手翻开了那书册,一页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陆其重似是也生了几分好奇,站起身来走到骆知行身后,一同看了起来。
秦媛也不阻拦,而是笑着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这般静静的等着他二人看出些什么来。
那书页又是翻动了几次,骆知行这才恍然大悟,惊道:“这哪里是什么杂谈,前几页倒还是胡说八道了些什么鬼魅之说,这中间竟是夹杂着几页各种不明所以的数目。”
秦媛这才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所以若是随意翻看,很难发现这书页之中暗藏的玄机。”
骆知行缓缓点了点头,他身后的陆其重却是有些疑惑的开了口:“可是仅仅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名与数目,又如何能证明这便是我们要找的账册呢?”
秦媛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萧晚则是拿了一旁的那几本游记,说道:“若是配着这几本铺子来看呢?”
陆其重闻言眼神微沉,骆知行却是一脸的恍然,抚掌大笑道:“原来如此,这些银钱数量再对上那流向的铺子,可不就是一本账册了么。”
虽然这几册书中的记录方法并不向他说的这般简单,可也到底是偏差不多,所以王恕这才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
骆知行再次翻看那本所谓的“杂谈”,这才伸出手指指着那册子上的姓名说道:“看这些人的名字,什么赵五四,刘二狗的,想必也就是万家寨中的人,我现在就领了人去问上一问,说不定能有些收获。”
他说罢,便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其重,笑道:“那就烦请陆千户随我一同前去罢。”
陆其重望了对面的萧晚一眼,见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便向几人行了一礼,随着骆知行一同退了出去。
等到那二人离去,几人面上的笑意这才垮了下来。萧晚再次拿起那本记录着京城的商户,略带几分感慨的叹道:“从这书中的记录来看,竟是将朝中大半的官员都写了进去,若事实真是如此,那这个裴琅的来头倒确实不小啊。”
坐在一旁的卫雍看着萧晚一脸的失望之色,抿了抿唇,这才开口说道:“卫某斗胆问大人一句,大人可看好当今的太子殿下?”
萧晚听了卫雍这话,倒是不觉意外。卫家与燕王陈怀衍乃是姻亲,而燕王与太子关系亲厚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此时这匪患之事已然对准了京城中的几位皇子,而最有嫌疑的,便是温琮的旧主,太子殿下了。
思及此,萧晚又是长叹了一声,这才转向卫雍,低声说道:“萧某倒也说不上是支持哪一位殿下,不过太子殿下为人宽厚,又是大陈的储君,萧某自然是不愿意太子殿下卷入这些糟乌的事情中来的。”
卫雍理解的点了点头,面色有些迟疑,他转头看了一旁沉默不语的秦媛一眼,这才再次望向萧晚,开口说道:“不瞒大人,卫某之所以来到这赣州府,想必大人心中已经有所盘算了。”
萧晚见卫雍一脸的坦荡,终是不愿再绕弯子,径直开口说道:“太子殿下操之过急了。”
此话一出,屋中的几人皆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之后,王恕才缓缓开了口:“此事尚未完全查清,下结论尚早,你们也不必太过忧虑。”他说着,转头看向秦媛,眼神复杂,“太子殿下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之选,但是为人如何,我等还是清楚的,我倒是不太信他能做出私通山匪这等事来。”
秦媛三人这才低低的应了声是。
王恕见他们几人脸色仍旧不好,这才长叹了一声,再次开口说道:“罢了,你们现下也不要想这么多了,还是先行将这温琮的罪名坐实,京中的事情日后再说不迟。”
三人又忙应了一声,秦媛这才开口说道:“昨日我问了杨庆,他说他是见过那本账册的,如今看来也是在扯谎了,我这就去地牢再问一问他,看还能问出些什么来。”
王恕微微颔首,一旁的萧晚也是笑着说道:“此行能得绥华相助,实乃是萧某的幸运啊。”
秦媛向着萧晚拱手,连道不敢,王恕却是摆了摆手,说道:“莫要在这里浪费工夫了,还是快些去地牢的好。”
秦媛与卫雍二人这才应了一声,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萧晚扭头看着窗外,见秦媛与卫雍二人相携离去,良久才转过头来,望向王恕,低声问道:“思之可知道了这绥华便是......”
萧晚的话未说完,王恕便微微抬了眼皮,冷冷的盯着面前的人。萧晚哪里见过王恕如此严肃的模样,急忙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