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青县委内部还有不同意见呢,估计姚雷由于到安青县的时间太短,而县长姜慈在安青县经营有术,姚雷虽然戴着一顶市委常委的帽子,但在短时间之内,对县委常委会的掌控力度还是不怎么样。
所以,合适的人选,不那么容易找到。
张文定虽然没有过主政一方的经历,可他从开发区一路走来,权力斗争见识过也亲历过,猜也能够把安青县一帮子领导们的心思给猜个八九不离十。
在安青县内,对于熊浩空出来的位置,别的常委们肯定不会惦记,应该只会成为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比力气的战场,而一众常委,要么摇旗呐喊,要么骑墙观战,绝对不会赤膊上阵在这两位面前露肌肉的。
这么一来,县委书记姚雷和县长姜慈之间肯定没那么容易达成一致,那就给了他张文定机会!
要不然的话,安青县委真要报上来了一个副县长的人选,随江市委还真不好不答应——姚雷可是省里派下来的人,而且还是随江的市委常委,上任初始报上去一个无关紧要的副县长位置都被随江市委否决了,那以后姚雷的工作如何开展?
所以说,张文定想要去安青县当副县长,那就得赶紧行动,赶在安青县委还没上报人选之前,市委就把人给派下去!
不得不说,张文定的分析确实是相当接近现实的。
姚雷到安青县当书记还不足一个月时间,所以尽管他是市委常委,也没法做到一手掌握县委常委会。现在县政府方面闹了这么一个大笑话,那他如果还不知道趁机扶一个自己人上去,绝对会让全县的领导干部们看扁的。
至于姜慈呢,他在安青县干了七年,县长任上也有四年了,原以为书记病退之后自己有望入主县委的,却不料省里居然直接空降了个人过来,还戴着顶市委常委的帽子,这让他心里无限憋屈。
可是再憋屈也得忍着,毕竟人家是县委书记,是班长,还特么高配了市委常委!
不过,姜慈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姚雷顶了个市委常委的帽子又如何?从省里下来的又如何?
没几把刷子,老子让你从哪儿回哪儿去。
在安青这一亩三分地,姜某人这次要是被你给压了一头,那以后你还不骑我在头上拉屎拉尿啊!
这两位都存了心要在这一仗上力压对方,这关系到面子,关系各自跟随者的人心,关系到观望者的投靠与否。这一战,注定了激烈,注定了不可妥协。
考虑了有十来秒,张文定举起杯,道:“班长,来,我敬你一杯,下午还要上班,咱们晚上接着喝……”
邓经纬笑了,他看出了张文定内心的激动,知道这小子按捺不住了,应该会马上跑去找木部长,他很痛快地点头,说晚上再喝个痛快。
他在安青县,虽然挂了个县委常委的名号,可实职却是巨木镇的丨党丨委书记,对于县里面的勾心斗角一般都不会参与,主要是不好参与。
他跟县长不是一路人,与老书记也只是有些情份,但不浓——老书记让他顺利接班从镇长到镇丨党丨委书记,却又在他高配县委常委的时候卡了一手。
现在新书记下来,邓经纬却没急着去投靠,新书记要没表现出一点手段来,他是不会轻易下注的。
就算是新书记表现出能够在安青站稳脚的现象了,他也不急,他希望自己的份量能够再重一些。
只要把张文定也拉到安青县来,以他和张文定的关系,再加上张文定的惹事能力,就算是他没靠向任何一方,恐怕县委书记和县长在想打他主意的时候,也会好好考虑考虑吧?
这会儿是中午,木槿花没在办公室,张文定也没去市委,只是边开车边给木槿花打电话,用的借口自然还是想跟着领导混餐中饭吃。
木槿花没让他如愿,却也很给面子地叫他有事就说。
张文定这才想到自己有点过份了,上午才跟领导汇报过工作,中午还想见面,真以为市委组织一号是他们家的了。收敛了一下心神,他就把熊浩的事情简单说了说,也透露了自己想去安青的意思。
木槿花听完之后,只是淡淡地来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留给张文定满脑门子官司,心里七上八下的。
下午一上班,随江市委就上午安青县报上来的副县长熊浩因公殉职一事召开临时常委会。
会上,由安青县委书记姚雷向众常委作了个情况说明,坐在会议室的常委们都有不同的渠道知道熊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大家都不会说出来,那也太不光彩了。
安青县委觉得丢人,随江市委也觉得丢人。
所以,大家就都认同了因公牺牲,算是定性了。
这个事情定性之后,木槿花就抛出了个话题:“熊浩同志的意外,我这心里呀,真的不好受。”
说着,她还眨了眨眼睛,可演技似乎差了点火候,没把眼泪眨出来,只好不再眨了,接着又说:“啊,心里再不好受,工作还是要干。现在安青正处在撤县建市的关键时刻,各方面工作都不轻松,人员紧张啊。啊,熊浩同志累得倒下了,这是安青的损失,也是随江的损失……我们不能让这种损失再次发生呀,我有想法,就着这个会,干脆咱们讨论一下,尽快把安青县政府班子充实起来!”
木槿花这个话一说出来,众人就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有人就心里不爽了,就算你是组织一号,可人家昨天晚上才死个副县长,你今天就想安插人了,这吃相,也太难看点了吧?
不过,不爽归不爽,众人暂时都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把目光从木槿花脸上移到了姚雷脸上,想看姚雷如何应对。
毕竟,姚雷是市委常委,又是安青县的县委书记,木槿花这一手虽说占了大义,可也有点从姚雷手中夺食的意思了。
姚雷的脸色顿时就相当难看了。
干部人事问题归组织部管,这个是没错的,但组织部也不能不尊重人吧?
姚雷心里冒着火,可偏偏却没办法站出来理直气壮地反对——你安青县才出了这种丑事,难不成还不想让市委指派干部下去了?
不过,不能反对,不代表姚雷不能说话。
事涉他在安青县的权威,他怎么着也得争取一下,于是乎,拖字诀就使了出来:“木部长的提议很及时,安青县最近的工作确实很繁忙,虽然我到安青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对于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啊!少一位同志,就意味着别的同志们身上的担子更重……就像木部长刚才讲的,我们损失不起呀,所以说,充实县政府班子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啊,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底充实一个什么样的同志过去,这个还需要认真讨论,仔细斟酌,方方面面的条件都要考虑到位……充实过去的同志,要吃得苦,要能力强,还要身体好精力足……”
姚雷扬扬洒洒一席话,其实意思就只一个:这个事情不能急,要慢慢来!
今天这个临时常委会,最难受的就是姚雷,虽然在会上对熊浩的事情已经定性为因公牺牲,可他明白,这些老牌常委们,谁手底下没几个可心人汇报消息?
别看这些家伙现在脸上都不动声色,可实际上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了解了真实的情况,都在看自己的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