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黄星还是据理力争道:曹经理是我的直接领导,单主任直接安排我做事,属于越级指挥。我想你应该先把工作传达到曹经理那边,再让曹经理给我下达。
单东阳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想斥责几句,却又找不出理由。最后竟是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哈,你小子还挺了解军队的管理体制,知道越级指挥是大忌。好,我一会儿就去找曹经理下任务。
黄星这一招,妙就妙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单东阳总是试图在把一些部队上的军事色彩很浓的东西,生搬硬套地用在鑫缘公司。他以为凭自己在部队几年的管理经验,想玩转一个二百多人的私企并非难事。黄星偏偏抓住了他这一点,搬出了部队上很忌讳的‘越权指挥’这个名词,使得单东阳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搬起石头来砸到了自己脚上。
单东阳当然没有去找曹爱党下任务,黄星借了张公交月票,直奔永和村。
做完售后已经是五点半了,黄星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或许是由于管理方案一事,他一直提不起精神来。即便是身边一位长相很滑稽的男子,一路上都在眉飞色舞地讲笑话,他也丝毫没有笑意。
快要赶回公司时,付洁突然打来了电话。黄星接听。
付洁问,回来了没有?黄星说正在路上。付洁说,不用回公司了,直接来萨琪酒店。
黄星料想付洁是要请自己吃饭。一般情况下,老板请员工吃饭属于百年不遇的赏赐,但黄星却仍无兴致。黄星觉得付洁无非是想解释一下自己那份‘管理方案’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当了biao子,再竖块牌坊。何必呢?
到站下车,黄星顺着一排路边摊往萨琪酒店走。路两侧有几家书摊,放眼瞧去,清一色全是盗版。不觉间黄星反而觉得心里的不满没那么强烈了,那些狗日的盗版书商成本成本地盗取作家们的劳动果实,赚黑心钱。而自己只不过是被单东阳盗用了一份两千字的管理方案,相比之下,自己这点牺牲越发显得微不足道了。
但尽管如此,心里仍有几分凄冷的无奈感。
萨琪酒店门口,停着付洁那辆低调的大众辉腾车。辉腾也算是豪车系列中的一员,但是夹杂在几辆帕萨特中间,除了更长更大一些,并无其它明显的区别。车与人其实有极其相似之处,人有人品,车有车品。最美最奢华的东西,往往来自内里。
走进酒店,付洁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向他挥手。黄星快走几步靠过去,发现付洁已经点好了菜。她刚才必定是回了一趟家,换上了一套略显时尚的韩装,一副心型耳坠,搭配着她姣好的面容,显得出奇高贵。淡淡的眼影,微红的嘴唇,光洁灵动的皮肤,每一个部位都在倾述着这个单身女老板的风华绝代。
有一种女人,拿再美的语言形容她,也是一种亵渎。
坐在付洁对面,黄星感到压力很大。这个神秘幽冷的女老板,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光华。她习惯性地用一只手抚着脖颈,稍歪着脑袋问黄星:还需要点什么?
黄星感到小心脏扑通直跳,低头看着满一桌的菜肴,连说:够了,够了付总。
付洁笑说:工作之外不要叫我付总,叫我付洁。
黄星道:那怎么行。
付洁轻轻地一笑,拆开面前的湿巾擦拭了一下柔嫩的双手。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钻戒,仿佛一下子被擦亮了,释放着浓郁而奢华的光泽。
黄星也跟着照做,然后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语言中枢象是感染了病毒,杂乱的词汇梗塞在嗓子里,释放不出来。在某些程度上来讲,坐在付洁对面,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境。你甚至会隐约感觉到,整个大厅的人都在拿一种特殊的目光关注着你,这种关注,或许只是因为你坐在付洁对面。或羡慕,或嫉妒,甚至是恨。黄星心想此时此刻,在大厅的某一个角落,肯定有人会为在付洁惋惜,暗叹是好白菜让猪给拱了。男人有时候其实比女人还懂吃醋,每当见到一个漂亮女人与其他男人在一起,一般都会羡慕嫉妒恨,甚至是暗暗惊叹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付洁取出筷子,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来来,先吃菜垫垫。
黄星一边点头一边夹了口菜。
付洁拿纸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又问:喝白的还是啤的?
黄星试探地谦虚起来:还……还喝吗?
付洁说:喝点儿吧,边喝边聊。要不你遵从一下我的意见,喝点儿红酒?
黄星心想老板就是老板,品味真高。但嘴上却附和:好,好啊。
付洁站起身来,到柜台前选了一瓶张裕,要了两个高脚杯,用热水烫过之后,才分别各斟了三分之一。付洁轻盈地捏着杯子,缓缓摇晃了几下,杯中红酒的光芒,在她脸上影射出一个漂亮的小光晕。
黄星突然感到嗓子有点儿痒,摸了摸口袋里的香烟,但还是没抽。他担心那传说中可怕的二手烟,会损害到付洁的健康。
付洁跟黄星碰了碰杯,露出极其轻微的一笑:叫你出来吃饭,主要是想说一说你那份方案。
一听这话,黄星的脸色马上发生了化学反应。他犹豫着是否要将杯子放下来,仔细聆听一下付洁对这件事的解释。但他并没有搁下高脚杯,就这样僵硬地端在空中,酒不多,他却感到肘部略有不适,小臂的力量,不足以驾驭这杯酒的深意。
付洁耷拉了一下眼睛,她似乎很喜欢杯中红酒那高贵奢华的颜色,夺目,眩彩。这一瞬间也不过是两秒钟的时间,却让黄星感觉出了这个女人的不俗。她淡淡的眼影中,若隐若现的几根毛细血管,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她漂亮灵动的大眼睛,仿佛是吸取了世间一切美好与光华。那两弯细眉,巧夺天工地勾勒出一种气势磅礴的霸气与贵气。平滑的额头,白嫩却不失血色,轻轻晃动的一副金耳坠,摇曳出一种无与伦比的绝代风华。
黄星看的目光几近呆滞。他甚至已经忘却,是面前的这个女人,刚刚拿自己的心血给别人做了嫁衣。
她太美,美的让人只记得她的好。
付洁轻品了一口红酒,很专注地望着黄星,似乎正在内心仔细地品读他这个人。
黄星不敢与她直视,眼神略显飘忽。
付洁放下酒杯,一只手托在脖颈处:你的方案写的很好。我觉得,觉得你很有才华。说实话,你很让外意外。好像你很懂管理,甚至还对营销有不少独特的见解。我很疑惑,你在做保安之前,是不是还接触过其它的行业?
黄星心想,好个屁!再好还不是为单东阳做了嫁衣?但嘴上却说:我只是很喜欢看书,管理,营销,各方面的都在看。
付洁宛尔一笑:那你属于学习型的。
黄星笑说:算是吧。
付洁接着又跟黄星碰了碰杯,没等去品,付洁一边轻轻摇晃酒杯一边说道:好好干,我看好你。
黄星心说,你看好我什么,窃取我的心血拿给别人饮用?我黄星再高尚也不会沦落到任人宰割连痛都不敢喊一声的地步……黄星很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想尝试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去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却觉得有些理屈词穷,只能尴尬地望着手里的酒杯,妄想在这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能够品懂面前这位绝代佳人一分一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