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在一宗一直呆到下午五点,我们这批过来的犯人才全部审核完毕,临走前飞机问了我在哪个大队,说以后来看他同案的时候顺道来看看我。
不管他这是不是客套话,但起码人家有这个心还是挺让我感动的。
回大队后,我找老蒋请了下假,当天晚上就没进车间劳动了,一个人回到寝室躺床上看起了书,我记得是韩寒的《三重门》,那书可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怎么看进去,但我还是很享受这种一个人躺在寝室床上静静看书的感觉。
车间收工后郑雨又爬我床上来找我聊天,我知道他是因为快走了,想和我多叙叙旧,那时的我对朋友释放已经习惯了,不像以前每次有关系好的朋友释放都会惆怅好一段时间,经历多了,就变成了常态,慢慢的自己也理解了,在这里本来就是新人换旧人,谁都有离开的那一天,出去后与这里的一切彻底隔绝,重新回归自己本来的生活。
正文
我曾经有许多次假想过,有一天我离开了这里,还会经常想起这里的一切吗?毕竟自己最好的几年青春全部留在了这里,有时候甚至会想我这次坐牢到底值不值,其实在心里我是觉的值得,毕竟这里让我成长了许多,要是在外面现在的我指不定又是另一幅样子,但唯一觉的不值就是刑期太长了,如果只判个五年,再通过自己的努力减刑一年多,坐个三年多就差不多了,基本在里面该经历的也都经历了,该领悟的也都领悟了。
五月底肖刚没有食言,那个伙房的犯人一走,立马就有人来通知我收拾东西去后勤,我记得当时老蒋那惊诧的眼神,基本所有和我熟的犯人都感到吃惊,因为这事我没有告诉他们任何一个人,除了老鬼。
而我也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跟着那个来喊我的黄马褂出了车间,回寝室将自己的所有生活用品全部搬去了后勤的寝室,后勤的寝室要比我的寝室干净多了,每天都有位子上的犯人养的小崽过来帮忙打扫,隔断时间就会拖一次地,几乎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
正文
我收拾好东西就去找李胖子报道了,因为前面已经和他打过了招呼,所以对我来他并没有感到惊讶,过去后他安排一个伙房的犯人教我怎么切菜,伙房的刀都用铁链锁在石台上的,所以想用它打架几乎是不可能的,里胖子告诉我,我的工作就是每天十点钟左右把菜切好,还有就是做好饭以后和伙房其他犯人把里面的卫生搞好就行,基本就没其它的事了,不过每天要点三次到,上午一次,中午一次,下午一次。
伙房我也有两个朋友,一个是烧锅炉的阿平,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有点像玩世不恭的老顽童,诈骗进来的,外省人,和他认识是通过陈总管,他没上大队位子时在车间当保管员,也就是陈总管的位子,所以按理说陈总管得喊他一声师傅,他俩因为工作的交接而成了好朋友,而我因为和陈总管搭伙也和他成了好朋友,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酒,可以说阿平是个酒鬼,陈总管经常喝酒喜欢叫上他,我们算是靠酒相交的吧。
另一个是伙房的白案师傅,就每天早上做馒头给我们吃的,性薛,我一般叫他老薛,三十多岁的一个中年人,y市的,为人比较老实,平常也不怎么喜欢和人交流,听说是**进来的,好像在外面的一个公司当了点小官,**了一个刚进公司的小女孩,不过这一切都是听说,他自己对于自己的案情从未提起过,我和他认识是通过老鬼介绍的,老鬼喜欢面食,所以每次老薛都会特意做几个包子或者其他的面点给老鬼,因为他做馒头都是晚上就做好放进蒸笼,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可以吃了,所以经常晚上我没事的时候,老鬼会让我去帮帮他摆馒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老薛为人很不错,看我经常帮他忙,有时候做了面点都会喊我一起吃。
正文
我本来以为进了后勤早上可以睡懒觉的,可谁知道早上八点一样要起来到下面操场站队点名,可老鬼却不用,我看他经常睡到九十点才起来也没人说他,有时候这人比人确实气死人。
到了后勤和老鬼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他的生活还算比较规律吧,每天起床后吃点东西,然后围着院子走几圈,接着回寝室躺床上看会书,然后中午吃完饭睡会午觉,下午起来后,把手里该做的事情做一下,做完就呆在教研室泡泡茶练练书法。
我过去以后他让我跟他一起练书法,说可以平心静气,但我对这事真的没半点兴趣,开始坚持了两天后就实在受不了了,这也是我现在的字奇丑无比的原因,可以说除了签名,其它我写的字自己看了都觉得反胃。
刚去后勤的第一天,不管以前熟或者不熟的一些犯人都开始来找我套近乎了,很简单,因为我在伙房,拥有他们不具备的资源,所以才一个个舔着脸过来套近乎,但我从那时开始对朋友都有了一定的限制,基本x市的老乡都来者不拒,毕竟我还有自己的计划,为了在他们中树立好的形象,基本能帮他们的我都会帮。
正文
刚去后勤的时候陈总管和徐小平可把我骂死了,说上位子居然都没提前告诉他们一声,我只好忽悠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家里人在外面帮我操作的。
还有猴子,也骂了我半天,说我要来后勤居然还瞒着他,太不够朋友了,我也只好解释自己是无辜的。
去了后勤,由于我吃饭的时间比车间犯人要早半小时,也就没和陈总管他们搭伙了,但我在伙房有时候没干部监督开了小灶的时候还是会留一部分菜给他们吃,大家依旧是好朋友,礼拜天休息还是经常在一起喝喝酒,他们有事找我,我在伙房能帮的基本都会帮,还有董玄,我也特别叮嘱不能因为我没在一起吃了就把他踢开,董旋每月的烟钱还是我包了,反正也不多,不会超过一百块,有事没事还是会找他聊聊,告诉他在这里有需要就尽管对我说,我能满足的一定满足,我在心中一直把他当小弟弟一样看待,他对我也像大哥一样尊重,虽然我没在车间了,但两人的感情依旧,对于他在产线上的事,我还是会和他的组长打招呼,让帮忙照顾一下。
出来的第三天老蒋和我长谈了一次,我照样用编好的故事骗他,说自己也不知道会进后勤,是外面的人帮忙弄的,他也没说什么,两人聊了很久,基本就聊一些家长里短,还有一些车间里的事情,他说我走了让他又损失了一员大将,我笑着回答:“大将是可以培养的。”
似乎他这次来找我聊天没带着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纯粹的联络感情,毕竟两人在一起也呆了这么久,出来后反倒感觉两人关系还拉近了一点,可能因为不在他手下了,两人之间已经没有了利益的关联,有些事情反倒更放得开了。
人与人或许就这样,没有了利益的联系,之间的关系反倒更纯粹了。
还有廖海,也在后来一次碰到时聊了许久,他一开始也把我数落了一顿,说我这嘴还真严实,虽然不在一个中队了,但感觉感情还在。
那时候我居然觉的有些事情也并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样子,犯人与干部之间的关系完全是靠利益来连接的,这次出来后,似乎让我感觉到了抛开利益我们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点感情在的,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熟悉和曾经一起的日子,多少都在各自心里留下了那么一点感情的种子。
正文
去伙房后,和彪子接触的时间也多了,因为他是卫生员,而我在伙房,基本每天工作的时候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我们基本不说话,他有点什么事情还是喜欢大声嚷嚷,而我则当作耳旁风,基本都不理他,他肯定知道我现在最起码找了大队哪位领导的关系,所以也只敢耍耍嘴皮子威风,要真动我,他还得掂量掂量。
这事老鬼让我别急,一个字等,总有他栽的那一天,而我要做的只是耐心的等待。
老鬼告诉我,一个人要成事,如果经不起一个等字,那这个人也没多大用。
正文
其实在农场和在外面一样,我上位子去了伙房,就跟外面升了官一样,祝贺的,巴结的,以前的人似乎都换了一副态度对我,或许在他们心中我上了大队位子自然就比他们高出一截,这是中国几年年封建统治的奴性在作祟,他们为了能从这里获得他们需要的资源而变的低声下气。
出狱后反观社会还不是如此,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卑颜屈膝,整天一副孙子的嘴脸。
除了赛德克巴莱,中国我还有一部最喜欢的电影,那就是姜文的让子弹飞,喜欢他里面的那句话:“站着要把钱挣了!”
从子弹飞开始了解姜文,将他所有的片子的都看了个遍,不过他也没拍几部,而且大多还是赔钱的,但我喜欢他那骨子里透出的男人本色。
其实站着把钱挣了,这话,第一是姜文在对自己说。
第二,这是对那些“跪着赚钱”的导演说的。
第三同时也在对社会的所有人说。
同样他这句话可以映射到社会的所有行业,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他那样站着把钱挣了,或许社会就会太平许多,也不可能出现这么多有毒食品。
现在社会的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骨子里哪里有一点该有的本色,包括我也活的憋屈,似乎我们都在被这个社会影响着。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够生在古代,做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和底下将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要么功成名就,要么战死沙场,那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本色。
但可惜现在社会实现不了我这个愿望,而我也只能将这一切放在臆想中,有时候想想,或许那个臆想中的我才是真正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