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旅团长阁下的态度却让他万分困惑。
从旅团长阁下的口吻来看,似乎是十分的想让首辅下台,而不是继续作为帝国第一号重臣与皇军展开维新的共同合作。
这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渡边不解,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是他表现出任何困惑的时候,而是应当装作对此完全知情,并身有同感的样子。
绝对不能让眼前的帝国重臣看出半点皇军内部存在分歧的可能!
身经百战,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的沈世魁当然不是莫名其妙,作为旅团长级别的高级将领,沈世魁当然有自已的企图。
这个企图如果用白文讲,那便是让胜利来得更彻底一些!
“一个太子殿下已经让上下不满,再由一个旧执政阁臣继续在台上,实在是维新的耻辱。并且,据可靠消息,旧执政阁臣对魏公公的态度并不友好,以往我皇军与浙党的合作关系也并非牢不可破。”
“行动是由第五师团独立完成,军部此刻恐怕也没有拿出完全章程来,既然如此,阁下可以为皇军及魏公公争取更大的利益。”
“让那位方姓重臣下台,直接由公公改组朝廷吧!”
“属下相信,如果旅团长阁下能够达到这一目的,那么,在皇军之中,阁下将会成为全体官兵最为敬重之对象,也将成为最高统帅最为信任之干部。”
这是沈世魁的部下田忠参谋私下给旅团长的意见,意见的宗旨只有一条,那就是皇军以武力为最高统帅入主帝国中枢,全面改良帝国制度,全面推进维新大业做保障。
“啊,西巴,”
因为部下有很多朝鲜人的缘故,沈旅团长的一些口语也呈朝鲜化。
于是,本是与帝国重臣进行会谈,确保双方合作的旅团长阁下完全疏忽了本部军令,以咄咄逼人的口吻要求首辅重臣体面下台。
方从哲是什么人?
他能叫一个武夫吓住?
“老夫阁臣乃福清相公保荐,诸臣廷推一致通过,并得到陛下首可,想要老夫辞任,须陛下旨意。又或科道弹劾,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上辞章。”
方从哲难得的当了一回硬钉子。
“如果阁下不愿上辞呈,那么就请以阁下的身份签署这份文件吧!”沈世魁也不恼怒,直接将田忠拟好的一份文件摆在了方从哲面前。
方从哲微哼一声,却是看都不看便道:“什么东西?拿走,老夫不看。”
“你!”
沈世魁凶光一闪,强按内心怒火,将文件拿起直接宣读起来,却是要求即日起内阁六部全部改制,如兵部改组为陆军部和海军部,分别由帝国陆海军大臣、参谋总长、训练勋臣负责,户部和工部改组为经济部和民政部....
六部九卿大小衙门尽在改制之中,无一例外。那些新机构的名字方从哲听都听不懂。
除此,文件还要求将京营并入皇帝亲军,任命皇帝亲军将领担任京营领军将领,并根据实际需要精减裁撤京营。
林林总总,沈世魁宣读了大概十八条,涉及机构、政体、经济、民生、军事、矿业、海事等诸多事项。
最后,更是要求内阁首辅和太子殿下出面,召集在京大小百官共同召开维新大会。
“胜利的大会必须至少要有十万人参加!会议之光荣过程必须于邸报使帝国全境知晓!”
“最后,阁下要将此次皇军关于万历维新、忠君爱国之本意上奏皇帝陛下。”
沈世魁合上文件,“当然,所有制度的改革以及中央新的权力中枢,都将由我们皇军最高统帅魏良臣同志负责!阁下能做的是配合,配合,再配合!”
首辅重臣却是纹丝不动。
只脑海中只有几个字——“配合你姥姥的锤子。”
公公在归京维新途中携带数千两巨款参与了风险投资游戏,结果不幸被厂卫侦缉,诏狱48小时。
咳咳,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方从哲再是懦弱,也不可能将大明的江山社稷完全交到一个阉人手中,哪怕这个人和他浙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此十八条维新改良方案也完全是方从哲无法接受的,这十八条比之变法还要变法,不仅仅是所谓的维新,而是要从根本制度上推翻大明运转两百多年的政治体制,他方从哲若是屈服答应,才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阁下,您必须清楚,这不是我们对阁下的要求,而是对阁下的命令!如果阁下冥顽不灵,对维新抱有抵触甚至是仇视,那阁下必须接受有可能的严重后果!”
沈世魁带有杀机的威胁依旧没有能让七旬的首辅大人动摇半分,反而更加坚定绝不合作的念头。
三个原因。
一是,这场所谓的维新完全是在朝廷不知情情况下发生的可以称为“兵变”的事件;
二是,首辅大人以文官之首的身份,如何能被武夫所挟制;
三是,有资格和他谈的人还躲在幕后。
“这个老家伙实在是太顽固了,必须给以颜色!”
田忠建议不能给这个腐朽的老官僚太多好脸,要给他一点教训,好让他知道维新不是请客吃饭,是真的要流血的。
“金义南部队已经天诛英国公,高桥部队击毙怀宁候,今泉部队诛杀了兴安伯,国贼首要及最危险分子已经得到天谴,形势完全对皇军有利,阁下如果决定天诛首辅,本部官兵完全支持!”
负责包围并控制首辅府邸的熊本大木支持田忠的意见,但是渡边参谋却绝对不能同意对首辅的加害。
他拒理力争,甚至表示如果旅团长阁下一意孤行,他将立即前往师团本部如实汇报。
“渡边,你是要以下犯上吗!”田忠怒斥道。
“抱歉,田忠君,我不知道什么是以下犯上,我只知道我所接到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让帝国的首辅重臣受到任何人的加害!”
渡边不惧田忠,他是真诚的想请旅团长阁下冷静,冷静再冷静。
沈世魁最终没有采纳田忠的意见天诛首辅,不是他没有这个胆量,而是这么做的结果很有可能让他从军中调离发往关外的生产建设部队,那么,不仅对于他个人命运是个打击,对于皇军中的少壮派力量也是个重大打击。
因为在征日和平奴战事所荣立的赫赫战功,沈世魁在皇军中低层军官中的影响可是很大的。
已经有人将他和在日组建复兴社的小田、真田、葛三郎合称为皇军四头鸟,传言甚至说这四人曾秘密向魏公公进谏要取明而代。
那么,不管传闻是否真实,都可足见沈世魁在军中地位及影响,因此,他不能轻易使自己丧失现在的地位。
于是,第五师团和帝国内阁首辅的第一次非正式会谈无果而终,渡边在向师团本部汇报时因受到田忠等人的警告,亦未能如实向本部汇报会谈破裂之原因,只上报说首辅无意与皇军合作。
“这个方从哲怎么这会倒变得强硬起来了?”
宋献策有些意外,据他了解的情报,方从哲是个没有自身立场,并且遇事多妥协的重臣,这么一个人物再加上浙党的关系,以及太子都出面主持维新了,他怎么就一点不配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