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仅仅如此了,要他曹化淳背叛王安转投贵妃名下,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只是,今天之后,他曹化淳是不是还能见到王安公公,他也不知道了。
宫外的铳声早就停了,不懂事的小伙者们会以为外面的乱军被镇压了,可他曹公公却晓得,那是外面的大事定了。
赢的人绝对不会是东宫。
只有反抗还在持续,东宫才有希望,司礼监的诸位公公们也才有希望。
可是,外面真的很安静,除了大雪和呼啸的狂风。
“阿欠!”
王化淳边上侯着的一个二十岁模样的打手巾可能是受了凉,实在忍不住嗓子眼的痒痒大声咳了出来。
“承恩,放手里捂着,别冻出什么事来。”曹化淳将手中的汤壶子塞在了年初刚拜在自已名下的王承恩手里。
这个叫王承恩的打手巾是王安向曹化淳推荐的,原因是王承恩曾在冷宫照顾太子生母王恭妃几年,太子有感这孩子品性特意将他从冷宫拨出来叫王安给栽培着,将来登基后却是要给予一些好处的。
曹化淳也确是喜欢王承恩,这孩子没进过内书堂,进宫前也没上过学,但却肯学,竟是靠自已一个字一个字的死记,愣是把四书五经学了下来。并且办事干净利落,话也不多,是个可用的人。
于是,曹化淳便起意收了王承恩为自已名下的第一个义子。
拿着义父给的汤壶子,王承恩的手心一下暖和许多,将汤壶子往胸口靠了靠后,他看了眼已经放白的殿外,低声道:“二爹,外面的雪可大了,儿子刚才出去看了,都没脚了。”
“是啊,雪好大...雪满京师。”
曹化淳喃喃一句,“不是好兆头,血满京师...”
暖阁里,依旧是淡淡的香味。
两个火炉子使得暖阁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得多,穿了一身棉衣的庞保呆了没多久就觉得有些热了,但他却不敢松扣子凉快,因为他怕贵妃娘娘随时要他出去打探消息。
只是,天都亮了,贵妃娘娘却是半句吩咐也没有,倒是郑姑姑出来两次叫他先下去歇着。
庞保哪敢歇着,宫外都变了天了!
里面传来帘子掀起的声音,有些困意的庞保一个激灵赶紧抬头起身,却见是郑姑姑拿着个盆走了过来。
郑紫朝庞保笑了笑:“娘娘乏了,你去打点热水来。”
“娘娘一直没睡?”庞保朝里面看了眼,但是只看到龙床上一动不动的皇爷,却是没有见到贵妃娘娘。
“你不也没睡...这宫里有几个人能睡得下的?”郑紫一语双关。
庞保点了点头,朝外面看了眼,压低声音道:“要不我去瞧瞧。”
“瞧什么?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着也没用。”郑紫摇摇头。
“郑姑姑,亲军那我认识几个人,要不我去叫他们过来。”庞保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得厉害。
郑紫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你什么也别做。”
“就这么干等着?万一...”
“皇爷还在,那帮老奴没这个胆子。”
郑紫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木盆递给庞保。
殿内,贵妃娘娘似在闭目养神,但眉眼间却能依稀看出娘娘的表情在动。
很奇怪的表情,时面部突然紧绷,时一下松驰;时有潮红之色,时又有羞愧之色。
娘娘是坐着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却是并得紧紧,一点也不像正常的坐姿。
尤其是在郑紫出去打水后,娘娘就将两腿夹在了一起,用力的磨擦起来。可能是不满意,她又将手放了上去。
呼息很急促,心跳也在加快。
许久,娘娘才长长的呼了口气,脸上,有满足,有愉悦,有盼望。继而眉头微皱,将手中的白帕伸进腹部下面轻轻的擦了擦。再之后,娘娘竟是将帕子拿起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
这一幕,倘若有人看到,恐怕要瞠目结舌。
宫内宫外大乱之时,贵妃娘娘竟在想那种事,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
但事实却是如此。
而更加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一切娘娘都是当着丈夫的面。
皇帝,对此却一无所知。
“娘娘,水来了。”
郑紫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贵妃娘娘已经从刚才的忘我中恢复过来。她的脸平静的有如一潭池水,没有如何涟漪。
先前的一幕,好像不曾发生过。
但事实上,那一幕又并非那么不堪。
贵妃也不知道自已为何要那样做,她已是四十多的妇人,是个孙儿都已数岁的祖母,但她当时真的很想,很想,然后情不自禁就那样了。
正如每次浪潮之后都会是平静,贵妃现在的心绪也很平静。
脸红,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而言,根本没有存在的道理。
至于外面的乱局,贵妃不关心,更是一点也不在乎。
她知道,她赢定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没人再能把她从乾清宫赶出去,也再也不会有人敢骑在她头上了。
从她下定决心要争的那刻起,她其实就已经赢了。
想输都输不了,因为,他不会不管她,他更不会不管他的儿子。
既然赢定了,又何必关心外面在闹什么,去关心司礼监那帮老家伙想什么呢。
热毛巾敷在脸上,让贵妃娘娘感觉浑身的毛孔再次放松。她很是嗅了口毛巾上的热气,之后一如从前给自已不能动弹,也没有了意识的丈夫擦拭起脸庞来。
动作依旧轻柔。
万历已经三天没有醒来了,太医院的人都束手无措——皇帝已经不能进食,连米汤都进不了了。
说皇帝还活着吧,也就是个等死。
太医们私下嘀咕,就不知道陛下这口气要吊到什么时候。
或许,等不及皇后娘娘的棺椁入皇陵,陛下这边就得办事了。
在此之前,万历不是没醒过,他前后总共醒过四回。但每一次苏醒的时间都很短,并且每一次他都没有开口说话。
如果万历再不开口留下遗言,那上次他说梦见王皇后怕就是这位当了四十七年的皇帝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了。
不管丈夫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已,在他临终前的岁月,贵妃都必须尽自已做为妻子的义务。
无关忠贞,也无关愧疚。
“娘娘,您熬了一夜了,还是先歇着吧,这里有我。”郑紫从贵妃手中接过毛巾放进热水中浸泡。
“外面怎么样了?”贵妃终是问起了外面。
郑紫一边洗着毛巾一边低声道:“我去打水时听下面人说宫外都是皇军,而小爷在叫门呢。”
“小爷?他叫什么门?”
贵妃有些不解,但没等郑紫开口她就明白过来,不由笑了笑:“看来我们这位太子爷也懂识时务为俊杰这个道理。”
“司礼监那帮人赶去宫门了,不知他们敢不敢开门,”将洗好的毛巾挤干后,郑紫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
可能是先前的放松导致身心有些疲倦,贵妃有些失神。
“娘娘...”
郑紫犹豫再三,终是问道:“福王会进京吗?”
“怎么,连你也以为本宫会换太子吗?”贵妃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