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淮是怎么出的事,众人也是心知肚明。表面上看是关门驻军因为不满高淮手伸的太长而联合起来对付高淮,实际上却是内廷勾心斗角的延伸。
这其中,出力最大的不就是正火急火了的马堂么。
马堂也知道张诚这话是冲他来的,微“哼”一声,怒道:“高淮是叫李成梁的人给坏的事,关我什么事?别什么都扣到咱家头上!”
“咱家也没说和你有关啊?”
张诚老神在在的望着马堂,似乎这位马公公越是生气,越是着急,他老人家看着就越是好受。
当然,这也是因他张公公稳坐钓鱼台的缘故。
就算是外面的皇军进了宫,搞成了什么维新,不出意外,那魏良臣也会将他张公公待为上宾的。
原因自是不须多说,更何况不久前他张公公还在司礼监力证他魏良臣出身清白呢。
钱忠没心情跟人争执,他现在就怕外面的乱军杀进宫来把他钱公公一刀剁了,所以踌躇了下,提出了一个建议,吞吞吐吐道:“我看,要是实在不行,只能请乾清宫那位出面了...外面的乱军怎么也得给那位面子吧。”
那位是谁?
除了郑贵妃还能有谁,总不能是昏迷中的皇爷吧。
其实这是个好主意,皇军是魏良臣麾下的兵马,而魏良臣是郑贵妃一系的人,所以只要贵妃出面,外面的皇军闹得再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孙暹却不吭声,马堂也不吭声,就是王顺也左顾右盼。
张诚心中冷笑,知这几位是怕贵妃娘娘秋后算账,谁让他们当初合起伙来背着他张公公把贵妃娘娘硬生生的从乾清宫撵出去的呢。
现在指望贵妃娘娘替他们解围,现实么?
而且你们这帮人拿什么请贵妃娘娘帮你们出面说情?有外面的大军在,贵妃为中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金良辅虽是东厂大档头,但在内廷身份其实不高,因此这里没他说话的份。再者,他这东厂大档头连东厂都控制不住,又有什么脸面在这建言献策。
自打刘时敏奉命出关下落不明后,金良辅也变得有些消极,冥冥之中意识到自已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内心里对局面的恐慌,其实一点也不比马堂少的。
钱忠见没人搭自已这腔,有点不自在,但再不自在事关身家性命,也由不得他钱公公继续哑口无言。
于是,他便准备直接劝说孙暹带领他们前往乾清宫相请贵妃娘娘主持大局,这时监外却有人急叫着奔了进来。
“几位公公,坏了,叫门了,叫门了!”急冲冲跑过来的是奉孙暹之命去监督侍卫亲军的司礼监文书太监夏进忠,这人和出关的刘时敏是搭档。
“什么坏了,什么叫门!”
玉带随堂太监齐勋一把拉过夏进忠,其他人也叫夏进忠的叫嚷弄得一头雾水。
“是太子...是太子殿下在外面叫门,让...让奴婢们打开宫门放乱军进来!”夏进忠急着过来传讯,一路跑的气都喘不上。
“坏了!”
马堂最先反应过来,然后“豁”的一下就往宫门奔去,钱忠和王顺他们也意识到大事不妙,双双跟跳起似的紧随马堂其后奔向宫门。
“快,快去!”
孙暹年纪大了行动不便,急叫齐勋扶他哆嗦着也往宫门赶去。刘时敏也是脸色大变,身为文书房提督太监兼东厂大档的他焉能不知叫门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般人在叫门,是太子殿下,是大明朝的储君、未来的天子在叫门!
宫门一旦打开,里面的人就谁也争不了,更是谁也跑不了了!
“张公公,您老慢着些,奴婢扶您一把!”
张诚出来的时候伺候的一个叫韦保国的打手巾很是有眼力的上前扶住了他,看得出这隶属钱忠名下的家伙是想改投门面了。
“不急,不急。”
张诚真是一点也不急,现在就属他最是没有压力,浑身轻松,好像看戏般。在韦保国搀扶下走了一段路后,张诚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拍了拍韦保国的肩膀,对他道:“咱家这里不用你,你去趟乾清宫。”
“去乾清宫?”
韦保国不知道张诚叫他去干什么。
“去吧,替咱家给贵妃娘娘问个好,请娘娘安心就是。”
张诚说完也不再理会韦保国,慢吞吞的向宫门缓缓走去。
大雪下了一夜还是没停,并且黎明时分还刮起了北风,呼拉拉的雪花飘得更凶,不一会就将张诚帽子和两肩上都挂了雪花。
“这雪,下得早了。”
张诚抬头看着不见阳光的云层和漫天飞舞的雪花,伸手将眼睫毛上的雪花擦去,雪水很凉,也让人很是清爽。
雪地上满是脚印,看着很是杂乱。四下里,到处都是团在一起的宫人伙者们。
凌乱飞舞的漫天雪花之下,正往宫门赶去的一行数十人个个脸色凝重,最前面的马堂更是满脸铁青。
乾清宫西五所。
都说下雪时暖,雪化后才冷,可是半个时辰前刮起的大风却让漫天雪花的同时也冰冷无比。
冷风从门缝里刮进乾清宫正殿,“呼呼”的发出巨响,使得得空旷的大殿越发的寒冷。
皇后娘娘的灵枢数天前已经迁往仁寿宫,等满七七四十九天后方会迁往昌平皇陵下葬。
十几个内侍和宫人团在大殿的西北角,因为过于寒冷又无可供取暖的火炉子,这些小伙者和宫女一个个都是冻得耳朵通红,却只能通过跺脚这个动作减轻寒冷给身体带来的不适。
他(她)们的动作也不敢大,因为不远处的西五所暖阁里住着皇爷和贵妃娘娘。
曹化淳打昨夜事变之时就一直守在暖阁外,他的身份决定他手里可以有一个汤壶子。
所谓汤壶子就是取暖用的热壶,里面或注满热水,或放了燃烧的木炭。寒冬腊月但使有条件的人家都会备上几个汤壶子,要不然那手都伸不出来。
也记不得手中的汤壶子换了几次木炭了,曹化淳只知道几个时辰了,暖阁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和曹化淳想的有点不一样,在他看来,此刻的贵妃娘娘应该是喜极而泣那种,便是不如此,也当得惊喜万分才对。
因为,宫内宫外所有人都知道,那打进皇城的乱军是贵妃娘娘最宠信的魏良臣所提督的皇军。
也就是说,宫门外的乱军是贵妃娘娘的人。
他们杀进京来不是要搞什么维新,而是要来保贵妃娘娘当皇后的,甚至,还是来保贵妃娘娘的儿子福王登基做皇帝的。
如此,贵妃娘娘能不欢喜?
可是,暖阁里太静了,静到曹化淳都怀疑贵妃娘娘是不是和皇爷一样病重到对外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几次想大着胆子进去看看贵妃娘娘究竟在干什么,但每次都是在暖阁外彷徨许久,止了步。
身为奴婢的曹化淳虽然亲近东宫,但和赏识他的王安公公不同,曹化淳有着他的原则,那就是只要皇爷尚在,他曹化淳就是皇爷的奴婢,而不是太子的奴婢。
所以,在受命监视贵妃及她身边人后,曹化淳并没有刻意刁难贵妃身边的人,而是尽量给予他们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