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思恭当然不可能上辞呈,他也知道刘侨与他说的这番话肯定是替别人说的,原因无外乎他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虽然指不动北镇抚司,但还是能指得动宫中的大汉将军和侍卫们的。
那些人想让他滚蛋,分明就是冲着宫禁去的。而这个时候,宫中是万万不能有失的!
说起来,自已现在也算是有家不能回,天津的衙门已被魏阉的人马围死,天津那边的锦衣卫系统完全被瘫痪,如今也只能在恭子厂的府邸指挥全局了。
京师城防这一块英国公已经着手,骆思恭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现在就盯着宫中就行。就在昨天,他将从天津带来的两百多锦衣卫部署在了东宫,并将这些人的指挥权转交给了东宫管事太监王安,为的就是防止京中再有有心人煽动轰闯东宫。
此举,受到了太子的肯定。
只要城外的魏阉兵马进不了城,再拖几天,山东和河南兵一到,便也无须如此担心了。
正想着,轿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骆思恭有些不快的问外面:“为何不走了?”
护卫称道:“大人,前面有人拦路!”
“什么人?”
骆思恭从轿窗探头朝前看去? 却是几个不认识的人。正要叫手下喝令前面的人让路? 那几人中却走出一人缓缓上前。
那几人来路不明,又公然于街上横阻? 骆思恭的护卫自是上前截住? 警惕的打量着对方。
“在下东厂杨寰!”向前的那人朝骆思恭的轿子一抱拳,直报家门。
“东厂的人?”
骆思恭眉头微皱? 叫人问那杨寰所为何事。
不想那杨寰竟是当众道:“锦衣卫对陛下不忠诚,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骆大人? 是否应该向陛下提出辞呈呢!”
这话让骆思恭大怒? 掀起轿帘喝斥道:“你什么身份,胆敢以这种口气与本官说话!”
话音未落,却见那杨寰突然摸出一把短铳指向自已,然后竟是不须点火就响了起来。
“砰”的一声? 骆思恭前胸一下被火铳打中? 疼的闷哼一声。
“保护大人!”
“刺客!”
“抓住他们!”
“......”
骆思恭的护卫惊声怒喝起来,纷纷拔刀冲上前来,但听铳声连连,不止前面那几人,后方也出现十数人? 俱是手执短铳,不由分说便射。
“砰砰”铳声中? 骆思恭的十几名护卫连同轿夫都被打中,或当场毙命? 或中铳未死在地上哀嚎。
骆思恭虽被杨寰打中一铳,但却没有打在要害? 他忍住巨痛翻身从轿中下来? 铳声大作中跌跌撞撞向右前方跑去。
那杨寰却是根本不给这位锦衣卫大都督逃生的机会? 转手拔刀猛冲过去,撵上不住流血的骆思恭就在其背上狠狠一刀。
未几,骆思恭便毙命,扑倒在地。
“莫留活口!”
杨寰凶光四射,其部下闻言立时给那未死的锦衣卫补刀。
骆思恭死时怒目圆睁,目光中既有愤怒又有难以置信,可能是直到咽气时也想不到京师重地,竟然有人会行刺他这位叫天下人色变的厂卫大头目。
许是觉得堂堂锦衣卫大都督就这样暴死街头太难看,杨寰摘下自已的帽子盖在他的脸上,虽然所属阵营不同,但出于对朝廷的尊重,他还是要给这位大都督一份体面。
“撤!”
随着杨寰一声令下,刺杀小组立时又分三路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铳声大作时,附近人家自是听到,但百姓哪知发生何事。等到巡城的兵马司官兵赶到时,只见一地的死尸。待发现死者中竟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那兵马司的官兵们无一不是目瞪口呆,继而赶紧飞奔衙门,要给上司报讯。
锦衣卫大都督被刺,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事情又出在东城兵马司地头,不知要牵连多少人呐!
然半道上,却听前方广渠门方向有急促脚步声传来,继而就见街头正有一大队人向着这边奔跑过来。
深更半夜的京营那帮人搞什么?莫不是也知道了锦衣卫的事?
兵马司的人只以为来的是京营的兵,可等那些兵跑到近前才发现他们穿的军服并不是京营。
正急速向城中挺进的熊本大队官兵发现对面有一帮士兵,官兵们立即举起火铳,这个举动让那几个准备回去报讯的兵马司士卒吓了一跳,赶紧摇手叫道:“不要放铳,我们是巡街的!”
“不要开火!”
渡边参谋示意前面的士兵不要放铳,跑到那几个兵马司士卒面前拿手一指,喝道:“你们滴,带路,东宫滴,快快滴!”
“啊?”
“东宫?...”
几个兵马司的士兵叫渡边的话听的愣了。
“不动,就地阵法滴!”
渡边恶狠狠的拔出指挥刀,这一下几个兵马司的人反应过来了,哪里有半点犹豫便朝远处皇城方向一指,哆嗦着前面带路。
“全体都有,目标东宫!”
很快,千余名亲军将士便沿着大街快速的向皇城挺进。
街上的动静让沿街两侧的商铺和百姓们都纷纷点灯一探究竟,等发现大街上满是扛铳的军队,且当兵的正快速得往皇城方向奔跑时,百姓们都是惊呆了。
“又要夺门了?”
有上了年纪爱读史书的老学究喃喃道。
上海不愧是公公一手创建的维新老区,普遍觉悟较高。听说公公爱抽华子,上海地区的维新同志刘晓峰特地捐输公公一条软华子,让公公万分欢喜,表示要一根接一根抽,绝不浪费。
安定门,铳声大作,城上的神机营守兵好像药子不要银子似的往天上放铳。
“放完了没有?”
“放完了!”
“走,领赏银去!”
听到军官的叫声,士兵们高兴的将火器往城墙上一靠,就兴高采烈的下城领赏银去了。
“一铳一两,真金白银,各位军爷别急,人人有份!”
左安门提督海事衙门的人守着几辆银车在那按人头发银子,见秩序有点乱,几个事先早就领了银子的军官便过来维持秩序。
“一个个来,别挤别挤!”
“领银子你小子浑身来劲,叫你出个操却跟死了婆娘似的...”
“拿完银子别急着走,上头给安排了酒菜,等会有人送过来。”
“丙字营的人今晚辛苦些,这城门还要接着守。”
“都维新了,还守什么城门?”
“......”
领到银子的呼三喝四的准备去花天酒地一番,没领到的在后面急得直催,城墙下跟个市集似的乱哄哄一片。
城门洞子边的台阶上,掌号头官马大壮看了眼监军林公公后,便朝下面的人吩咐道:“萃蓭,开门吧。”
带着手下守在城门后面的周遇吉迟疑了下,最终还是依言带人打开了城门。城门洞开那刻,外面就如潮水般涌进无数头戴狗皮帽子的亲军。
“目标兵部!”
“目标顺天府!”
“目标五城兵马司!”
“......”
一队队的亲军将士在早已安排的带路人的引领下,如一条大江突然汇入无数小溪般向着京师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