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可以说,虽然总兵力不足20万人,但皇帝亲军显然就是亚州的最强大军队,是一只庞大到露出牙齿就会让人胆寒的巨兽。
成为强者,成为强军中的一员,是军人天然所向往的。
杨一科自知他这个联队单独拉出去,绝对能够挡住任何边镇精锐攻击一波,甚至两波。
由此,他原先的抵触,以为自已是屈就的想法就自然而然的烟消云散了。
只是,身为联队长的他已然算是皇军的高级将领,因此,有关军中的“扩大”与“不扩大派”争执,以及流传的京师有针对魏公公的阴谋,他这个联队长不可能没听说过,也不可能没有人向他征询过意见。
这个“意见”自然就是你到底支持谁?
杨一科到底支持谁呢?
他自已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魏公公倒台,他这个“反水”的辽镇将领恐怕在朝廷里不会是什么好人。
并且,李如柏被杀后,是他杨一科站出来支持了监军马祥德,从而令得这支部队不仅参加了平奴战事,也随后集体加入了皇帝亲军。
所以,他支持谁,答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已没有退路。
但可能长期“官僚”的思想作风,使得他这个步兵联队长不好在公开场合表态,看起来好像很油滑。
如他这类的还有同样任职联队长一职的尤世忠等,这类辽镇归附军官被军部的一些激进参谋们称之为连骑墙都算不上的家伙们。
杨一科不在乎那些军部年轻的参谋们如何看待他这个老油条,他只在乎魏公公和他的直属上司们如何看待他。
杨一科的顶头上司就是从建州反正的刘兴祚,他的弟弟刘兴义等人现都在皇军中任职。
刘兴祚的态度就明确多了,他是强硬派的支持者。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害怕魏公公失势,那样杜松之死他刘兴祚就逃不了干系。
刘兴祚在皇军中太显眼了,以至于一些原杜松余部的军官在看到他后,还恨得咬牙切齿,大骂当日如果不是刘兴祚在尚间崖死守,杜总兵就不可能失据,最后落得身首分离。
对此,刘兴祚始终是保持沉默的,也不允许弟弟刘兴义他们跟这些人争执。
但在是否支持“扩大”一事上,刘兴祚却是坚决主张兵进山海关,坚绝捍卫魏公公对皇军的领导。
如此态度,杨一科觉得不奇怪,同样,刘兴祚也知道杨一科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这个旅团就成了第五师团最积极要求“扩大”的部队,比之第八旅团沈世魁部还要积极。
但是,不管刘兴祚还是杨一科是否属于“强硬派”,皇后娘娘宾天这个消息还是让他们感到悲痛的。
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师团长待若上宾,甚至言听计从的宋主任的嘴里竟然认为皇后娘娘的宾天是皇军迎来重大使命的良机。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刘兴祚和杨一科就没法想明白了。他们甚至感到宋主任是不是有点吃错药了?
皇后娘娘宾天可是国丧啊!
“阁下,为何这么说!”
师团长安国寺也有些糊涂,没有办法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师团长阁下,可靠的情报,贵妃娘娘被软禁了,宫中的那些太监正在借皇后宾天掀起一场针对公公的大阴谋!”
“是否扩大,已经不在由公公决定了!作为公公最忠诚的部下们,你们是时候向那些阴暗的小人展示帝国最强军队的最强能力了!”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真不知道宋献策是跟魏公公学的,还是跟皇军中这帮日本将领学的,反正现在说起话来很是有点唬人那种。
“诸位,你们必须让北京城的那些家伙明白,东亚虎太监才是帝国真正的未来!”
宋献策很有精神的掷了掷拳头。
很快,正在参加演习的皇帝陆军、海军都收到了由宪兵队和京师特殊渠道传递的消息——一向最信任,也是最支持魏公公的贵妃娘娘被可恶的朝廷奸人们软禁在了乾清宫。
甚至,有消息说病重的皇帝实际也是被软禁了!
朝廷里开始了对皇帝陛下的反攻倒算,呼吁撤回外放的矿监税使,裁撤内廷直属的各式外差以及亲军的叫嚣声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强烈!
“武装保卫皇帝,武装保卫贵妃,武装捍卫皇室威严”,三个武装成了皇军强硬派嘴中说的最多的词语。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一场大风暴正在关东酝酿着。
“年轻人,总是充满干劲,他们总以为凭借自己的能力就能改变帝国目前的现状,我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京师绕道天津乘海船又经觉华岛方到宁远的杨嗣昌作为维新会的代表,和魏公公作了平生第一次深谈。
原本杨嗣昌准备了好多问题,但是在觉华岛的所见所闻让他见到魏公公后,立即问起了海军所说的军部参谋问题。
因为,他认为军部参谋在皇军体系中非常的重要,比之边镇大帅的幕僚更加重要。
但这些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参谋们却给杨嗣昌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观,明明这些人年轻富有活力,但却不知为何这些人又似乎充满戾气——一种极其仇视朝廷,一种极其仇视官员,一种极其仇视士绅的戾气。
而更奇怪的在于,这些参谋们明明官衔并不高,但不知为何大多数军官似乎都很重视他们的意见,甚至一些官职比参谋们高得多的军官竟然对这些参谋的意见言听计从,好像他们是下属一般。
这在大明任何一支军队中都是无法想象的存在。
海军负责接待并护送杨嗣昌的就是一个年轻参谋,这个参谋对北京城的动静十分的感兴趣,途中多次向杨嗣昌打听京师官员和百姓对皇军的观感,并提及他作为海军的参谋曾经上岸对天津附近的官军驻防情况进行过考察,得出一个非常失望的结论,那就是天津的水营于其存在浪费国库的钱粮,不如就地解散让士兵回去种田或打鱼去。
口气十分高傲。
透露出的消息则让杨嗣昌感到心惊,如果联合舰队已经对天津水营和驻防官兵进行了所谓“考察”,那是不是意味着皇帝亲军真如广宁参贞王化贞所言那般正在谋划造反呢?
作为正统的进士,杨嗣昌对大明还是很有感情的,他愿意接受魏公公关于维新,关于殖产兴业强国的思想和举措,却不代表他这个“父子两进士”的户部江西司员外郎会甘愿成为叛军的同伙。
在进一步了解到皇军现在有强硬扩大派和软弱不扩大派之争后,杨嗣昌深感必须就此事详细征询魏公公,否则他内心不会安宁。
这一次他代表维新会出关寻找魏公公,一方面是详细了解平奴战事及皇军正在进行的关东大演习,另一方面则是代表维新会从魏公公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他是不是真的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