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忍了一辈子,他对这个女人恨得要死,但如果这个女人将凤冠戴到了头上,他就将真的对她无可奈何了。
“老奴去和孙公公他们商议下,”
王安心里也着急,当初是他和司礼监的人商议将郑贵妃迁出乾清宫,后来又是他去坤宁宫说动王皇后出面,这好不容易把郑贵妃从皇爷身边弄走,转过头来郑贵妃却又可能在王皇后死后成为六宫之主,这个事实无论如何王安也接受不了。
因此,必须将郑贵妃从皇爷身边迁走!
皇爷眼下病重根本不能视事,小爷既受旨意问政便可以决定内外之事,他王公公要做的就是取得司礼监的完全支持,那样的话才能让郑贵妃的美梦破灭。
拉着幼子的贵妃娘娘见到了自已的丈夫,但此时的皇帝却是直挺挺的躺在龙床上,一动也不动。皇帝的身子也比从前更加消瘦,贵妃记得她被撵出乾清宫时,丈夫的脸上还有些肉,现在却是已经瘦的皮贴骨了。
近半个月,皇帝已经不能进食,生命全靠参汤维持着。
贵妃的出现让服侍皇帝的宫人太监们都有些失措,他(她)们大半都是从坤宁宫过来的,皇后娘娘的宾天也意味着他们或许要换份新的职司了。
“陛下睡了多久?”
“回娘娘话,陛下已睡了三个时辰了。”
回话的是内侍高起潜,或许是因为贵妃娘娘的“名声”,又或许是真的胆小,他十分的局促不安。
“是么?”
贵妃拉着幼子搬了只凳子坐在了丈夫病床边,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才一岁多的九皇子好奇的打量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皇帝,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长了大胡子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贵妃就坐在那等,她相信她的丈夫一定会醒来,也一定会和她说话。
她有很多委屈要与丈夫说,更有很多事要与丈夫说。
但外面,却有喧嚣声。
“娘娘,是英国公和成国公还有武清侯吵起来了。”
庞保偷偷告诉娘娘外面的争吵是因为英国公张惟贤和成国公朱纯臣吵了起来。
英国公爵位源于靖难时的名将张玉,至张惟贤这一代已是第七代。张惟贤这个英国公不仅仅是北京城勋贵之首,更领着五军都督府的后府,万历对这位英国公也很赞赏,万历三十二年和三十七年分别晋张惟贤少傅兼太子太保。
每逢大事,必然当年援朝抗倭之时,万历总是会宣英国公入殿与之商议。现在皇后宾天,身为北京勋臣之首的英国公肯定是必须入宫的。
但是英国公却和次一脚赶到的成国公吵了起来。
争吵的焦点却是贵妃娘娘。
北京的这帮勋贵和南都不同,南都的勋臣都是太祖开国时的功臣之后,而北京的这帮却是靖难功臣之后。
两边虽然都是勋贵,但关系却又有些复杂,可以说是仇人那种。
靖难功臣于开国功臣而言,其实都是反贼。
但人数上,南都的勋贵要比北京的多。这是因为开国时太祖大封功臣的缘故,并且善待功臣。加上开国的功臣大多不支持成祖,所以成祖对他们也很冷淡。最终导致南都勋臣虽多,但却远离权力;京师勋臣虽少,但却始终处于权力中心的局面。
成国公朱纯臣和英国公张惟贤之所以冲突,原因便是英国公支持了首辅方从哲和东林党大臣们的提议,不许贵妃娘娘居于乾清宫。而成国公朱纯臣却认为这完全没有道理,他认为皇贵妃是六宫之中仅次于皇后的存在,现在皇后宾天,于情于理皇贵妃便当代替皇后行使六宫之权,并且代已宾天的皇后照顾病重的皇帝。
朱纯臣的意思是百官没有道理对郑贵妃加以限制。
但最先向方从哲发难的是武清侯李高,这位李太后的嫡侄对方从哲等人试图阻止贵妃入殿觐见皇帝感到愤怒,因为过于气愤他甚至和礼部的人大吵起来。
瑞安公主的驸马万炜也很生气,他是勋戚中第二个进宫的,给皇后娘娘遗体磕过头后,这位驸马爷便当着东宫太子的面指责首辅方从哲过于放肆。并明确指出在皇帝病重期间,任何人也没权力限制皇贵妃的举动。
支持成国公和驸马爷的还有新城侯王国兴,新乐侯刘文炳,新宁伯谭弘业。
而支持英国公张惟贤和首辅方从哲的也有怀宁侯孙维藩、兴安伯徐治安等人。
进入宫中治丧的勋臣竟然分成了两派,太后嫡侄武清侯对首辅的发难不仅让百官感到错愕,更让朱常洛这个太子感到万分震惊。
太后在的时候,可是他朱常洛最大的靠山啊!
武清侯李高没有理由不知道这件事,既知道为何跳出来反帮郑贵妃说话呢。
朱常洛百思不得其解,成国公朱纯臣的态度也让这位东宫太子有些难以接受。
英国公张惟贤比朱纯臣大了二十岁,算起来应该算是成国公的长辈。自成祖以来,英国公府和成国公府便可以说是同气连枝,两家每遇大事都是共同进退,从来没有一家意见与另一家相背的。
保持一致不仅是南都勋臣们的原则,也是北京勋臣们原则!
朱纯臣却打破了这个原则,这不能不叫张惟贤感到生气和不快。他想弄明白朱纯臣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当安伯徐治安认为成国公之所以跳帮郑贵妃,可能是意识到郑贵妃会成为皇后。
“这件事他朱纯臣能想到,我就想不到了?”
张惟贤早在知道皇后宾天时就想到了这一点,但郑贵妃是贵妃还是皇后,都不影响他对东宫的支持。
于勋臣而言,皇位上的那个人才是他们效忠的对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惟贤不想和比他小得多的朱纯臣在皇后刚刚宾天争吵,所以他让徐治安把事情弄清楚。
成国公朱纯臣其实有苦难言,天地良心他本人对郑贵妃毫无好感,并且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时日不多,那么东宫的即位就是板上钉钉,这个时候他成国公跳出来帮助郑贵妃说话,得罪的可就是将来的皇帝。
这是典型的取祸之道!
然而朱纯臣又不得不跳出来,因为在他进宫前,他的夫人告诉他一件事,就是这几年成国公府大量购买了海事衙门发行的海事债券,前前后后购买了大概四千份,本金合计四十万两,算上利息,值七十万两左右。
朱纯臣听的一头雾水,什么债券?
等他弄明白之后,胡子都气直了。
一脸委屈的国公夫人告诉自已的丈夫,她的初心也是想给国公府多挣些进项,并且是武清侯夫人、新安伯夫人等几家勋臣夫人一起“团购”的。
“我叫你管家,平日不问你银钱的事,你就敢瞒着我花几十万两买什么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