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利箭射中随硕弼基出城的甲喇额真、额驸苏纳的脑袋,这个昔日背弃兄弟的叶赫将领望着与明军一同涌来的族人们,目光闪过复杂。
临死前,叶赫苏纳想到了自己才9岁的儿子苏克萨哈,那刻,他真的是无比痛苦。
“叛贼!”
叶赫贝勒布扬古长子雅尔虎恨恨的拔出插在苏纳脑袋上的大箭,这个背叛了自己姑母的叛徒早就应该去死了!
在叶赫部和明军的联合攻击下,被堵在中段的八旗兵是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四周不断响起爆炸声,铳炮和箭枝齐射,冲到近前的明军和叶赫兵又是大刀猛砍,长矛狂剌,直杀得八旗兵溃不成军。
又有明军将早就砍得摇摇欲坠的大树和石头推落谷中,这些从上而下滚落的大树和石头横在道路中间,将残存的八旗兵又截成了数股。
有些倒霉的八旗兵不及闪躲,要么被大树当场砸瘫,要么就是被落石砸死。硕弼基带出城的是正白旗的两个甲喇兵,这些八旗兵固然是精锐,然而在这天崩地裂的打击之下也是彻底垮了。
可谓是世仇的叶赫兵杀起建奴来比明军还要凶狠,他们从山腰上呼啸而下,吓得下面的那些八旗兵掉头就跑,可能跑到哪去。
一些见前方没有敌人的八旗兵手忙脚乱的往拦在道上的大树跳,结果你抢我夺,不时有八旗兵摔倒在大树间,倒下的人不及爬起,身上、脸上、脑袋上便被同伴无情的踏过。
一些刚刚跳上树干的八旗兵,还未来得及抬起脚进行下一步跳跃,就被叶赫兵一箭射中,身子重重落下,却没能倒,而是就那么挂在树枝上,一上一下的轻轻晃动着。
里许外的务达海部也正在被叶赫兵猛攻,叶赫贝勒金台吉亲自带兵猛攻他们,只有两百多人的务达海虽抢占了制高点,可望着下面如潮水一般涌来的叶赫兵,也是欲哭无泪。
后方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小,肉眼能看到的是一面面明军的红旗在山谷中穿梭。
务达海知道,硕弼基他们完了,而他自己也完了。
十几里外的黑图阿拉城头上,望着派去的探马神色慌张的抽打着座骑拼命跑回来,禇英的脸色也白的吓人。
许久,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自己的师傅龚正六。
龚正六也是轻叹一声,踌躇了片刻,低声道:“我去同他们谈吧。”
觉罗硕弼基被叶赫部生擒,其后因叶赫部多年受爱新觉罗家欺压,贝勒金台吉便命人将硕弼基这个爱新觉罗子孙用绳子绑在马尾上拖拽泄愤。
等监军周铁心闻讯赶来时,硕弼基已被叶赫兵活活折磨而死,无奈只得命人将硕弼基首级割下以石灰暂时保存。
这是留待兵部勘验用的,皇帝旨意明白,凡擒斩奴尔哈赤叔伯兄弟子侄,及中军、前锋、领兵大头目、亲信领兵小头目等,都是一律重赏并给予世职的。
务达海死的还算英雄,同其部辫子兵与叶赫部死战到了最后一刻,实是因兵马悬殊太大被杀。
首级与兄长硕弼基一样被割下保存,另有甲喇额真、牛录额真等大小领军头目20余人享此待遇。
至于那些被杀的汉军将领首级,却是无人过问。
此战,除逃回汉人阿哈数百外,八旗、汉军覆没近四千余,几乎打断了黑图阿拉的半根脊梁骨。
硕弼基全军覆没的消息让黑图阿拉城中也是人人为之一滞,正白旗可谓是家家带丧。
当天夜里,龚正六便秘密出城同明军谈判。
龚正六不是一个人去的,另有一个叫三泰公的牛录额真陪同,此人老姓瓜尔佳氏,在大小甸之役曾被明皇军生擒。
后三泰公同一众瓜尔佳氏被释放,据说当时明皇军提督太监魏公公在送其走时,还亲切的称呼他为“大舅哥”,原因是这三泰公的阿玛阿其玛是洛洛儿父亲索尔和的堂叔伯兄弟。
龚正六见到了明监军周铁心、保定总兵王宣以及叶赫部的贝勒布扬古。
双方大概谈了不到一个时辰,龚正六就同三泰公一同回了城。
回去的路上,龚正六是一脸忧心。三泰公倒是一身轻松,很无所谓的样子。
回城之后,龚正六和三泰公就被带到了心急如焚的大贝勒禇英家中。
“明军说我阿玛是战犯?...什么是战犯?”
听完龚师傅的陈述,禇英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虽不太明白战犯的意思,但听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就是策动建州背叛朝廷造反的人。”
龚正六将明监军周铁心关于战犯的解释说给学生听,后又将从明军那里得到的战犯名单递给了学生禇英。
禇英接过一看,上面竟是列了56人。
第一个赫然就是他的阿玛奴尔哈赤,然后是他的二叔穆尔哈齐、四叔雅尔哈齐、老叔巴雅喇。
余下是他的二弟代善、四弟汤古代、五弟莽古尔泰、七弟阿巴泰、九弟巴布泰、十弟德格类、十一弟巴布泰、十二弟阿济格、十三弟赖幕布,以及几个叔叔家的孩子和阿敏。
除了最小的多尔衮和多铎,还有他大贝勒禇英自己外,爱新觉罗一家全部在战犯名单上。
大臣中有费英东、扈尔汉、何和礼、额亦都、杨善、郎格、武拜、阿山、拜兰等,几乎八旗的管事务大臣都在名单内,没一个走脱的。
新投金国的李永芳、佟养性等人不在名单上,看起来似乎明军并不在意这些汉奸。
将名单放下后,禇英皱眉问道:“这份名单是什么意思?”
龚正六犹豫了下,道:“明军是想让你把名单上的人在都城的交给他们。”
禇英闻言吃了一惊,失声道:“这怎么可以!”
龚正六没有说话,一边的三泰公则低声说了句:“明军的那位周大人说不将大贝勒视为战犯,是魏公公亲自嘱咐的。但若大贝勒不愿领情,则明军那里或许...”
说到这,三泰公不敢言了。
“或许什么?”禇英有些着急。
“或许公事公办。”三泰公硬着头皮道。
“他们这是要把我也当成战犯了,”
禇英面色变了变,视线又落在了那封战犯名单上,神情很是难看。
龚正六和三泰公都没有再吭声。
许久,禇英方才出声,他看着自己的师傅,凝神问道:“明军虚实如何?”
龚正六摇了摇头:“汗王那里怕真是凶多吉少。”言外之意自是明军不虚。
“阿玛他,”
禇英有些难过的颓坐在凳子上,想着身陷重围的阿玛,心中越发痛楚。
“事到如今,如何取决由大贝勒自己决定。”
龚正六不想左右禇英的决定,如果禇英说不降,他这个做老师的也没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