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骑士听到了这边动静,哇哇叫了起来。
公公心一下沉到了底,那些人叫的是女真话。
只是让公公意外的是,那十几骑八旗兵却没有马上冲过来,而是放缓了马速散了开来,似乎是怕公公这里有埋伏。
是溃兵!
公公反应过来,这帮八旗兵肯定是从窝棚那溃退下来的,现在跟他老人家一样也是惊弓之鸟。
但即便如此,公公还是不敢逞能,他悄悄的松开了大老黑的绳子,却是想先跑为敬。
大老黑是马,八旗兵不会拿它如何。
只是,天不遂公公愿,那帮子八旗兵虽然惊惧,还是纵马奔了过来,并把公公团团围了起来。
火光下,公公看到为首的建奴头戴尖盔,约摸三十左右年纪。依稀在哪见过此人,但他一时想不起。
那人瞧见一身大棉袄的公公后也是愣了一下,但很快面色一变,挥刀便指向公公:“魏阉,拿命来!”
这一声喊把公公惊着了,瞬间也想到了这家伙是谁,不是黑脸老汗的四儿子汤古代吗!
当年公公以副使身份参加黑脸老汉给他和熊明遇摆的招待宴席上,就是这个汤古代掀了桌子持刀上来说要替他八弟洪太报仇的!
“有...”
公公心中叫苦,想说有话好说,汤古代的马头已经奔到他跟前了,眼看着汤古代的刀就要落下,“砰”的一声,汤古代却直直从马上落下,“扑通”一声滚落在公公脚下。
“主教大人!”
文森特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二十多个穿着蓝衣服的荷兰籍雇佣兵朝着马上的辫子兵打响了手中的火铳。
“砰砰”声中,汤古代的戈什哈有一半落了马,其余的人顾不得察看他们的旗主四阿哥有没有死,只以为明军来了大股人马,吓得纷纷打马往北边跑。
“主教大人,您没事吧!”
一手拿着大十字架,一手打着火把的文森特关切的来到主教大人身边,吩咐他花钱雇来的勇士把鞑靼人的战马收拢好。
“把十字架给我,”
惊魂未定的魏公公顺手拿起文森特的十字架就朝地上的汤古代脑袋砸去,一下,两下,直砸了怕有几十下,这才收手将沾满血和泥的十字架还给文森特。
“阿门!”
文森物一脸崇拜的看着庞麦臣大主教,教皇选定的东方主教果然与众不同啊,如此勇敢是梵蒂冈的那些保守的、迂腐的、堕落的家伙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比的。
“文森特,你救了我的命,以后有我一份吃的,就少不了你那一份!”
公公的双手还在抖着,要不是文森特他们来得及时,他魏公公怕是得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了。
“鞑靼人都是恶魔,主教大人是在替上帝惩罚这些恶魔,我有幸能参与主教大人发起的这次除魔行动,实在是...”
文森特有些话多,但感情是真挚的,听的魏公公是十分的动容,如果天主教都是如文森特这样的忠臣义士,加冕为皇不是梦想啊。
“这个你拿着,”
向来别人待他一分好,他就十倍报答之的公公激动的将自己的大金链子系在了文森特的脖子上,正欲好生夸赞对方时,不远处又传来了建奴的声音,但听起来十分的慌乱,后面隐隐还能听到明军的声音。
“文森特,我以东方主教的身份命令你,”
公公指那建奴溃兵一指,正气凛然道:“带着你的人武装超渡他们!”
超度,意使死者灵魂得以脱离地狱诸苦难。
在东方教区,武装超度与文明作对的恶魔以及部分迷途羔羊,是每一个圣斗士的神圣使命,也是天选之子、天赐大珰、伟大的皇帝亲军提督太监、天主教东方一把手圣约翰*庞麦臣阁下义不容辞的责任。
文森特不错!
魏公公打心眼里喜欢他,也打心眼里喜欢那二十多个只有简单作战装备的荷兰雇佣兵们。
因为这些家伙竟然真的跟着文森特去武装超度鞑靼恶魔了!
勇气可嘉!
魏公公甚为敬佩,但敬佩同时并不影响他准备拉大老黑跑路。辫子兵虽是溃兵,但中国有老话说穷寇莫追,兔子急了会咬人,这乌压压的几百辫子骑兵冲过来,就文森特他们这二十多号人能武装超度几个?
恐怕,被反超度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就在魏公公为了帝国命运和皇军前途准备再次开溜的时候,让他吃惊的一幕发生了。
“砰砰”声中,荷兰雇佣兵们向着奔过来的鞑靼兵打响了手中的火铳,然后他们一边往边上跑一边手忙脚乱的装填火药。
看来这些家伙倒也不是一根筋。
可是,文森特没有跑,不仅没有跑,还高举着十字架对着前方的鞑靼溃兵,用流利的汉语叫道:“投降吧,上帝会宽恕你们的!”
老文这是真上帝附体了?
公公看得目瞪口呆,但更让他抓狂的是,只有几个跑在前头的辫子兵中铳落马的八旗兵,竟然真的勒住了座骑,然后好像领头的人在那商议。但明显有人不愿意投降,哇哇叫嚷着什么。
魏公公灵机一动,果断露面,扬声叫道:“对面的八旗兵听着,你们的旗主汤古代已经被我大明帝国皇军斩杀,现你们已经被我皇军包围,若放下武器,我以天子之名包尔等不死!”
对面乱哄哄的八旗兵听到公公的喊话后,有人叫道:“你是何人?”
“我是大明皇帝亲军提督太监魏良臣!”
魏公公大步向前,走到了文森特的面前,随手将脖子上的破毛巾解下扔在一边的草地上。
文森特见大主教阁下竟然亲自来劝降,感动之余走到大主教阁下身后,将手中的沾满鞑靼人鲜血的十字架高高举起。
不过因为刚才大主教阁下拿这具十字架狠狠超度过鞑靼恶魔,所以十字架明显松动,看起来不像个“十”,倒像个“X”。
“你真是魏良臣?”
对面的是镶黄旗甲喇额真常舒,这是个曾当过李成梁家丁的女真将领,因此汉话很好。
那个不懂汉字,也不懂汉话的镶黄旗总管事务大臣萨壁翰被乱兵冲乱,不知道跑哪去了。
魏公公听常舒语气有投降的意思,自是给予了对方肯定的回答。
“尔等听着,此番建州作乱全是奴尔哈赤为一人野心私利挑起,尔等原先都是我大明建州卫的忠勇官兵,随那奴尔哈赤造反皆因不得已。天子亦知尔等苦衷,故下旨此番平乱,若有阵前反正归来建州将士,过往罪责一概不究,若能擒斩奴尔哈赤以及叔伯兄弟者,一律重赏并授世职!”
言毕,魏公公又疾声道:“尔等现在弃械下马可论阵前反正,大大有功,否则便是无功,可明白!”
对面八旗兵听了公公这番话都是沉默,因为他们大多数人都听不懂汉话。听得懂的又不是能做主的,因此都在等着常舒决定。
常舒低声和身边的几个牛录额真商议了下,大声道:“我镶黄旗主尸体何在?”
魏公公跟文森特说了两句,文森特忙挥手朝那二十几个已经装填好药子的荷兰雇佣兵喊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