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上,刘綎麾下都司祖天定闻知老将军父子率军反击,立时督所部兵千余前来助战。
喊杀之声,震天彻地。
镶白旗和镶蓝旗三四千辫子兵就这么被兵力不足他们一半的明军猛追猛打,伏尸阵阵。
另有百余刘綎麾下的神箭手背负箭囊,于林中忽跑忽跳,行动如白日般,丝毫不因夜色而影响。
这些神箭手便是刘綎在平播之役俘虏的蛮子,因见这些蛮子手脚灵活,箭术精准,刘綎便赦免了他们,加以训练之后纳在帐下听用,这回带来辽东倒是派上了用场。
远有明军援军,近有明军反击,又有十一阿哥被活斩,根本就不敢回头的辫子兵居高临下的明军当成活靶子打。
铳声、箭声中,一个接一个的辫子兵倒地。
刘綎杀的性起,从麾下杂流官禇道宗手中拿过大弓,“嗖”的一声,羽箭发出尖厉的鸣声,直直的对着一个把军旗扛在肩膀上拼命往下跑的辫子兵射去。
“扑哧”一声,那扛旗辫子兵闷哼一声,军旗从手中滑落,其人也是仆倒不起。
刘綎带人冲至,见自己这箭竟是穿透这辫子兵的头盔扎在了他脑袋之中,不由哈哈大笑。
“将军,是镶白军旗!”
禇道宗将地上军旗捡起,借着火光一看,是面白色镶红之旗,建奴谓之镶白旗。
“收了此旗!”
刘綎剑指岭下,“决战便是今日,或生,或死!”
“或生,或死!”
众兵将齐声大呼,如流水成线般扑向下方。
“将军好箭术!”
队长贾魁将那建奴镶白旗叠起放在怀中,由衷佩服道。
“咱们当兵的不求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但刀剑弓弩却是必定要精的,什么时候你们能做到箭无虚发,老夫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刘綎豪情大发,迫不及待拉弓张弦,捕捉下一个短命的辫子兵,“嗖”的一声,一个跑不动想趴地上装死的辫子兵发出一声惨叫,却是屁股中箭。
贾魁一挥手,几个亲兵奔去将那辫子兵脑袋一砍而下。
“第二个!”
刘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大声咳嗽起来,却是年事毕竟大了,连番血战精力用去太多,中气有些不足。
“将军!”
贾魁等人关切看着刘綎。
刘綎将剑一扬:“无妨,都莫围在这了,去杀奴!”
“得令!”
贾魁等人拱拳应命,俱带人向下追杀。
有箭手见着将军接连射杀二奴,便也大声报数。
“第三个!”
“第四个!”
“……”
一声声报数声此起彼伏,振奋着明军的士气。
每个数字下,都是一条逝去的建奴生命。
“十三阿哥,十一阿哥叫明军杀了!”
听了从岭上仓皇退下来的梅勒额真永开的话,赖慕布惊的倒吸一口冷气,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可事态不容他十三阿哥哭泣兄长之死,漫山腰疯撤的八旗兵以及后方居高临下追杀的明军,已让事态向着最危险的局面发展。
“快拦住明军!”
赖慕布年纪虽小,可也知不能让明军顺着溃兵追下来,因为下面就是镶白旗和镶蓝旗的大营!
要是让明军冲破了二旗大营,阿玛那里就危险了!
“十三阿哥,还是先撤下去吧,明军的援军到了!”
永开却是怕的很,东南方向人喊马嘶的一片混乱,那明军的援军已是杀到,黑夜之中若是不能聚拢兵马立阵,很有可能会被明军趁乱大败的。
“带你的人回头!”
赖慕布却是不肯撤,他到现在也不明白明军明明就剩一口气,怎的还会冒出来一支援军!
但他更不甘,不管明军的援军来了多少,这牛毛岭还是他八旗的地方!
他要替十三哥报仇!
他更无法接受战败,他可是亲手射杀过明军的总兵官杜松!
“不许退,违令者斩!”
赖慕布身体果然流着的是奴尔哈赤的血液,年少又有傲气的他毅然翻身上马,带着戈什哈堵住了一队岭上退下来的镶白旗兵。
“我是十三阿哥,咱们八旗没有逃跑的汉子,拿起你们的刀矛跟在我身后,同明军决一死战,让明军知道我们女真人是不可战胜的!”
赖幕布疾声道,年少的他脸上满是因激动而浮现的红晕。
“十三阿哥在此,十三阿哥在此!”
赖慕布的戈什哈们也大声吼叫着,阵阵呼叫让那队逃下来的镶白旗兵们本能的停止了溃退脚步,但却没有人响应十三阿哥的号召去证明女真人的勇敢,而是一个个犹豫的望着十三阿哥。
毕竟,十三阿哥太过年轻,在八旗将士心目中的份量远不及他上面的哥哥们。
越来越多的退兵涌了过来,追杀的明军已经冲过了半山腰,如果再不能组织反击,明军势必会直冲山脚,将几千八旗兵当成羊一样往黑暗中撵。
“难道你们就这么怕死吗?你们为什么还不回去!”
心急的赖幕布见这么多八旗兵竟然没一个主动掉头的,情急之下拉弓便向一个壮大射去。
这是他阿玛教导的,两军交战时斩杀那些畏惧不进者,其余的士兵没有选择,必定会鼓起勇气与敌人继续厮杀。
那壮大没想十三阿哥会射杀自己,所以根本不备,“噗嗤”一声中箭倒地,周围的人见了一阵骚动。不少人更是吓的连连后退,唯恐十三阿哥下一枝箭瞄向自己。
往山脚下溃退下来的镶蓝旗兵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就见镶白旗的人被堵在那里,急的在后面直喊,说什么明军要杀过来了,再不跑的话大家都会没命。
“回去,回去!”
赖慕布见白旗兵们仍是未动,怒不可遏,搭弓便要再射,永开急忙上前挡住,低声道:“十三阿哥,让奴才同他们说!”
赖慕布哼了一声,将弓弦松开。
永开松了口气,继而又暗叹一声,掉转身冷冷的望着那帮士兵,喝道:“不听军令,擅自撤退,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得回去?...便算你们能逃回去,旗主和汗王也不会放过你们!阵失十一阿哥的罪过,你们担得起吗!”
闻言,溃兵们都是一激灵,那些牛录额真们也个个色变,刚才光顾着跑了,倒是把十一阿哥的死给忘了。
八旗军法,阵失主将溃逃者,可是定斩不赦的!
永开趁机再喝:“明军已难支撑,不过听闻来得援军胆气为之一壮,可我八旗有数万人在这阿布达里岗,那明军援军想要攻过来谈何容易!...十一阿哥已死,我等都是罪人,但尚可将功赎罪,只要击败明军,汗王定会宽恕我等,否则,我等百死莫赎!...不想死的随我来!”
永开喝罢,扬手一鞭,战马当先而去,直指那些冲下来的明军。
赖慕布虽然性子急,但也不傻,知道这时候要看他的了,忙大喝一声:“不死的,赏大屋良田、包衣奴才!后退者,家产充旗,妻儿尽为奴!”
说完,也一夹马肚带着戈什哈们冲了过去。
“回去,回去同明军拼了!”
“大伙跟十三阿哥杀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