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司刘遇节也不同意现在过河,他认为浑河东岸丛山之中必有建奴大军潜藏。
监军周铁心告诉过他,建奴的八旗每旗有兵7500余,都是从建州各部落中选出的健壮,其中老奴帐下的白甲兵更是以一当十,是明军前所未有过的劲敌。
反观己方,称得上战兵的都是各个将领部下的家丁,多则数百人,少则几十,其他兵卒都是五台六聚之众。
莫看明面上有三万多人,实际上真正能打的顶多一万,若是建奴以八旗主力在浑河东岸等待明军,以劳赴逸,以客敌主,又仓促过河丢弃了大量辎重的明军是很难取胜的。
“杜总兵,我听说御马监所属的皇帝亲军和建奴交手过两次,但他们是以呆仗战法击溃建奴,。”
刘遇节将皇军所谓的“打呆仗,结硬寨”的战术详细说给杜松听。
杜松听后摇头道:“这等战法好是好,但于后勤压力太大,且耗时日久,我们现在根本学不得。”
“末将不是让总兵大人学那呆仗战法,实是劝总兵大人莫要急于过河,建奴擅野战,骑兵又多,若我军将辎重大车丢于南岸,过河之后根本无法抵御建奴进攻啊!”刘遇节道。
“非我杜松冒进,实是不得不进。”
杜松叹了一声,告诉诸将经略那边又派人来催他火速过河了。
“怎么?”
“经略大人久在辽东,哪能如此轻率?”
诸将议论纷纷,均觉经略大人不该催兵。杜松却告诉他们非是经略要来催兵,而是兵部在催。
“大军在外多一天,钱粮便多一天,朝廷希望我们速战速决...我又何尝不知此夜半三更渡河,一旦建奴袭来,我渡河将士将首尾不顾。建奴不袭,我大军也是处境困难。我部自抚顺东出,已是停留数日,朝廷催促甚严,经略也催促甚急,若我部再不过河,误了与刘将军会期之日,军法也是无情。”
杜松着实无奈,经略大人除了派人催促过河,还给他杜松送来了五万两饷银。
这些银子是杨镐从哪弄来的,杜松管不着,但却知道这笔银子一旦收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他杜松也得出兵。
在杜松的执意之下,诸将也只得去召集人马准备过河。
总兵赵梦林让人试探浑河水势,择一水浅不急之处渡河。半个时辰后,下面人来报说是找到一可渡处,距离搭建浮桥的地方不到两里,那里河水不深只及马腹,另外还搜罗了几十条小船。
当下,杜松便令大军从那可渡处过河,参将龚念遂等因辎重营渡河困难,请求明日再从建好浮桥过河,杜松允,传令许显纯部速搭浮桥,不可怠慢。
望着各营将士在下游仓促过河,许显纯和周铁心心中忐忑。
深夜时分,杜松带着亲兵来到河边,他弃船不坐,策马直接纵入浑河。杜松的亲兵急忙叫喊让总兵披甲。
杜松却是哈哈一笑,扬声道:“上战场披铁甲,岂是大丈夫所为!老夫束发从军以来,不知甲重几何?你们这帮龟孙子,莫非是嫌老夫身上不够重么!”
话音刚落,杜松已是甩鞭纵马,此时陆续过河的部队除了杜松本部外,有都司刘遇节的骑兵5000,总兵王宣部万名将士。
浑河东岸丛山中,却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正在过河的明军。
“狭路相逢勇者胜,说的好啊,不管我几路,他几路,最终碰上还是要凭勇气说话。他们要本汗的人头,本汗同样也要他们的狗头!”
奴尔哈赤说完,将手中的信纸撕成数片,尔后就听号炮声三响,浑河东岸立时传出震天的喊杀声。
正在过河的明军听到河对岸山谷中传来的喊杀声都是大吃一惊,但领军的将领们迅速镇定下来,因为过河之前明军已经做好建奴可能半渡而击的准备。
最先过河的参将柴国栋、游击王浩、张大纪等将领迅速聚集部下抢占东岸有利地形,并马上展开布阵以应对金军冲击。
正在河中央渡河的杜松也是临危不乱,一边命亲兵将自己帅旗高高挥舞,一边传令各部加速渡河。
然而,此时上游搭建浮桥的明军却突然大声呐喊起来,声音急促而不安。
总兵赵梦林困惑向上游看去,这一看便发觉不对劲,原是上游水势突涨,再仔细听浮桥处明军呐喊,方才听清原是在向下游示警——上游有人放水!
“魏公公说那奴尔哈赤是当世人杰,我原先不信,现在倒是信了,可惜杜将军过于轻敌,竟然没有派探马往上游查探,唉!”
岸边的许显纯望着从上游突如其来的大水,拳头紧握。周铁心也是脸色煞白,任他做梦也没想到建奴竟会在上游筑坝拦水!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周铁心失了主意,在岸边不住跺脚。这大水往下游一冲,正在渡河的杜将军他们岂不是立时就要被冲跨么!
请令明日才过河的参将龚念遂也闻讯赶到了河边,看到眼前一幕也是目瞪口呆。
却是许显纯最先反应过来,喝令部下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浮桥,千万不能让船只被大水冲走。
“杜总兵万一有事,这条浮桥便是营救过河将士的唯一通道,万万不能有失!...若杜总兵兵败,这条桥也是过河将士唯一的逃生之路!”
许显纯架起惊慌的周铁心,要其以监军身份命令龚念遂速将营中火炮车推到岸边来。
没了主意的周铁心知许显纯不但是锦衣卫的人,更是魏公公的心腹中的心腹,当初大小甸之役皇军的所有部署和后勤全是此人在管,很有帅才,自家若想活着回去全赖此人,故一一言从。
龚念遂不知许显纯意欲何为,许告知如今河中大水,对岸又有建奴大军杀到,杜总兵处定难支撑,故当务之急不是派人去救渡河军士,而是当作疑兵使建奴不敢全力攻击渡河将士。
许显纯道:“我使敢死之士从浮桥攀水而过,多打火把故作疑兵。将军这里命大小火炮齐发,深夜之中建奴不知我军虚实,见状定以为我主力尚未渡河,又或以为我军两路过河,这样便须分兵来攻我这一路,如此,可为杜总兵争取时间!”
龚念遂一听言之有理,立时召来部下命速办。
许显纯又亲自选了400部下命他们多持火把,亲率他们从铁链牢固的船只渡河。
周铁心知许部战兵不多,忙又请龚念遂派人相助。龚念遂于是又令亲兵300余归许显纯指挥。
下游渡河处,上游几丈水头咆哮而下向渡河明军猛扑而去。浑河水位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陡然升高几尺,水流也是流速迅速加快,不少正在渡河的明军被大水一下冲走。
杜松也险些被水冲走,幸得亲兵拼死保护方抵岸边,回首浑河,偌大水面已不见先前严整过河兵马,只大水一片。
未能渡河的部队在对岸焦虑不安看来,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水竟是把明军主力一分为二。
“唉!”
已经过河的总兵赵梦林望着眼前景象,内心沉重。这场大水之下,至少得有上千官兵葬身鱼腹了。
此时深夜极是寒冷,河水更凉。那些争渡过河的明军将士被寒风一吹,浸湿的衣服紧贴身上,是真正的寒气逼人,很多士卒在侥幸游到岸边时都无法站起,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