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早前,魏太监多次给禇英写信,虽然信中内容至今让人捉摸不透,但也让奴尔哈赤不得不怀疑自己的长子是不是在背着自己与魏太监达成了什么交易。
宝刀屠龙,倚天不出什么的,莫不成是说得到了明朝支持的禇英有能力弑父?
面对父亲的单独询问,禇英没有做什么辩解,他请求父亲让他去守祖陵,以此来洗涮外界对自己的怀疑。
如果不可以,他宁可父亲现在就赐死他,以免他被外界怀疑。
儿子的深情和坚绝让奴尔哈赤落泪了,他选择了相信禇英,这天底下哪有儿子会害父亲的呢。
禇英虽然没能杀了魏太监,虽然葬送了镶白旗,可他毕竟努力了。在他的力战之下,魏太监不是丢盔弃甲逃回了义州么。
唉,都是命数啊!
原谅了禇英,可是两白旗的损失怎么办?
黑图阿拉可谓是家家带丧,八旗都对禇英这个太子阿哥有怨言啊。
连续两次对明军战事的失利,也让那些亲附大金的部落们开始动摇。那些不可靠的蒙古人又开始转身向明朝摇尾巴了。
苦思之后,奴尔哈赤做了两个决定。
一方面,他命人前往沈阳和明朝的辽东巡抚李维翰打官司,告御状,痛斥魏太监对大金的欺压。
用汉人的话讲,这叫障眼法。
障眼法之下便是另一面,奴尔哈赤开始酝酿了一件他已经想了三十多年的大事。
那就是借着两白旗受创,借着八旗对明军的怨言,提前对明朝展开复仇行动。
既然在口水官司上根本奈何不得那个魏太监,那大金所有的损失就在刀剑中取得吧。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重新站起!
名存实亡的镶白旗被再次建立,新的旗主奴尔哈赤没有选择成年的儿子,而是让他和大妃阿巴亥之子,年仅十三岁的阿济格担任。
禇英对父亲的做为没有异议,做为太子的他第一次亲征就遭受了惨败,哪怕他的父亲原谅了他,他也没有办法再对朝政和八旗的事务说什么话了。
他老实的呆在家中,只专心管着他正白旗的事务,看起来,太子殿下正在卧薪尝胆,随时准备新的亮剑。
为了重新聚拢因为对明战事失利而失去的人心,奴尔哈赤将历年抢掠得来的珠宝很是赏赐了一大批给下面的人,又扬言中原富饶,女真人失去的一切都将在那里得到!
于是,新建的金国的所有战争机器都秘密转动起来。
终于,北京传来李成梁的死讯,阿哥和大臣们都以为是时候行动了,可奴尔哈赤却说再等等。
当又一拨探子传回一个确切的消息后,奴尔哈赤终于决定可以行动了。
这个消息就是那个该死的魏太监不在国内,而是出海去了日本。
天赐良机的是,另一个好消息也传来了——皇帝病重。
“明帝国就像是一艘大船,皇帝就是这艘大船的船长,如果船长倒下了,这艘大船就会迷失方向。”
奴尔哈赤在议政大臣会议上如此对部下们说道。
“是时候起兵了,不管是为了我的父祖之仇,还是为了明朝对我大金的欺压,我们都当起兵!”
三月十三日,奴尔哈赤率领着麾下的贝勒、大臣、将领们,点起马、步军两万,出发征明。
出发前,奴尔哈赤举行了盛大的典礼,在祭天的仪典中,他亲捧将焚告上天的黄表,向天行礼。
然后,他命何和理大声的朗读黄表的内容——“七大恨”。
何和理从第一恨读起:“我祖与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与父,一恨也……”
“明虽起衅,我尚修好,设碑勒誓,明渝誓言,纵兵越界,卫助叶赫,二恨也……”
“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岁窃踰疆场,肆其攘夺,我遵誓行诛,明负前盟,责我擅杀,拘我使臣纲古里、方吉纳,胁取十人,杀之边境,三恨也……”
“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四恨也……”
“宽甸六堡,我累世分守之疆土,耕田艺谷,明不容刈获,遣兵驱逐,致使百里之地无人居住,五恨也……”
“边外叶赫,获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臣遗书诟詈,肆行凌侮,六恨也……”
“明太监使暴兵越边墙,袭我堡寨,烧杀抢掠我觉罗城,生杀我叔祖,此七恨也。”
“太监魏某又使暴兵二次来侵,挟我又偿其巨银,我不岔举兵相迎,宽甸之役使我两白旗数千将士伏骨,使我建州家家带泪,此八恨也!”
八条大恨读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情绪贲张,恨不能立刻杀进北京城,一举灭明,将那个魏太监碎尸千段,以消心中大恨。
“去吧,夺取抚顺,让明朝那帮腐朽的官员们知道,我大金受够了他们言语的欺骗!”
年近六旬的奴尔哈赤声音很是响亮。
奴尔哈赤正式造反之后,金军的首要目标就是边墙重镇抚顺。
仿若上天也感受到了奴尔哈赤复仇决心,在金军集结准备时,抚顺的守将李永芳却突然决定在十五日在抚顺大开马市。
消息传到金军,奴尔哈赤欣喜万分,正红旗主、二贝勒代善建议应该派出精兵扮作商人混入抚顺,这样一旦战事打响,就可以内外夹击,如此抚顺必将一举攻克。
众阿哥大臣们都同意代善的意见,奴尔哈赤也深以为然,旋对方案作了一些补充。
结合过往经验,奴尔哈赤提出两个措施。
第一,用重金收买、引诱抚顺的兵卒,让他们作向导;
第二,派人鼓动西部宰赛、援兔等蒙古二十四营到抚顺讨赏,以分散李永芳等人的注意力和明军兵力;
讨论议定后,努尔哈赤便命令众人分头布置、执行。果然,抚顺方面不疑金军前来攻打大开马市,结果使得大量金国细作混入抚顺城中。
数日后,奴尔哈赤亲自率军攻打抚顺,抚顺方面如梦初醒,赶紧关了马市闭了城门。
兵临城下后,奴尔哈赤致书李永芳要其投降,说李永芳不过是个游击,如何能战胜大金国主。
又说李永芳极有才智,在抚顺为官以来与建州关系一向极为和睦,与奴尔哈赤本人私交也厚,尔今大金已建,国内正需人才,如果李永芳肯带兵来投,必将委以重用。
接到奴尔哈赤劝降信的李永芳也是棘手,一方面他清楚知道抚顺守军兵力不足,难以应付城外的金国精兵,一旦金兵攻破抚顺,他李永芳必死无疑。
可另一方面,守备王命印等人坚决死战,使他也不敢冒然开城投降。
于是,李永芳做了两手准备,一是登上南门向城外金军请降,可另一方面却又下令城内士卒备战防御。
守备王命印等人抱定死志坚守抚顺待援,战斗很快打响,金军以云梯攻城。正当守城将士奋勇和金军力战之时,城内的金军细作突然发难,使得城中到处火起。
正当王命印要派人去镇压时,李永芳突然将其杀死,尔后出城投降,匍匐拜见奴尔哈赤。
至此,抚顺落入金军之手,奴尔哈赤第二天就下令将抚顺城彻底焚毁,并将城中汉民尽数编为千户,迁到黑图阿拉发于八旗披甲人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