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正己甚至委婉的用“人走茶凉”来形容魏公的创业。
意指魏公如今所做事业皆是因为皇帝支持,但皇帝年事已高,一旦新帝登基或皇帝不再宠信魏公,魏公之事业、之思想便是黄粱一梦,瞬间坍塌了。
收到这份个人思想报告时,魏公公正在辽东前线忙于部署对金两白旗的围剿工作,但他还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回复。
“正己同志,你的来信咱家收到了,也看了,你所提出的问题咱家咱家认真考虑,现给你复信。
咱家认为,思想的伟大与否与个人出身并没有实际联系,我们不当以一个人的出身来否定一个人的思想。
凡事决不可只看它的现象,要去看它的实质。我们的读书人和官员们很多相信内外有别,咱家的出身在他们眼里一钱不值,甚至还被他们传为笑谈,把同志们视为阉党…
这就使得我们的一些同志在传播咱的思想时十分被动,甚至会因此动摇,若长时间得不到坚定的支持和理解,同志们必然会产生消极思想,认为我们的事业注定不会成功。
咱必须要承认,这些情况是客观存在的,也必然会在很长时间内存在,我们无法自欺欺人,将这些不好的事情当作不存在。”
魏公公在回信中就程正己提出的困惑给予了正面回答,他没有回避自己出身给他造成的影响。
态度诚恳,这是魏公一惯的处事态度。
问题提出来,就必须要有解决的办法。
关于如何解决,魏公公是这样说的。
“以少积多,以小积大,不盲求成功,先凝聚一小部分人,将之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同盟,将之打造成无坚不摧的团体,是谓以质量取胜,而非以数量取胜。”
信中,魏公第一次提出了明确的结党论,并第一次在公开信件中就自己思想凝聚的团体当称为什么党给出了一个正式称呼。
“东林以书院命名,浙、齐、楚、宣以地名命名,我党不同于他们,当以一个新字命名,可称新党,以示与这些旧党之区别。”
“新党是同志们的新党,绝不是咱一人之新党…”魏公公并提出,新党是一个团体,而非个人。
“我们要清楚的认识到当前思想传播和践行的力量源泉还是来源于官僚…让我们新党的同志都能在官场上得到进步,都能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和权力,同志们还会感到困惑和迷茫,还会认为我们的事业会被人耻笑,会止步不前?”
给现在的同志买官,让他们进步,便是魏公公给出的解决方案。
“只要参加咱们新党,便能从党内获得坚定的支持,我们的新党便会成为更多官员的选择。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们的党员越多,我们的力量就越大,到时还存在正己同志所提出的问题么?”
“新党能壮大到什么程度,取决于党员们能做多大的官。同志们官越大,拥护咱们思想的人便越多。”
在这封回信不久后,刑科给事中毛士龙便接到了公公密令,让他和程正己一起开展买官可行性的实际调研工作。
在做了大量前期工作后,接下来的事情便是简单的报名工作了,在和毛士龙忙碌了一上午后,程正己最终将方案拿给了魏公公。
根据这份方案,参加西山联谊恳谈会的14人所需要的买官资金大致需要四万两左右。
这还是仅限于官升一级,即主事升员外郎,给事中升都给事中。并且是本单位内部晋升,不涉及外迁。
如冷衙门迁到热衙门,所需开销自是要更多了。
好比卢明德现在是詹事府七品的主薄,这个衙门虽说是太子东宫的辅助机构,但只要太子一天还是太子,这个衙门里的官员便是最冷板凳的那批官员。
三千两左右,程正己可以设法帮卢明德在詹事府所属机构谋求晋升,如司经局主事,但要想将其调到户、工、吏等热衙门,这笔钱就远远不足了。
魏公公就此次买官定下了三个原则。
一是只限本单位内部晋升;二是只限于一级递升;三是暂不涉及地方,即京官不外迁。
程正己问过魏公公为何要定下这三原则,公公回答二字,谓“低调”。
“这是一次大胆的尝试,也是一次全新的尝试,我们要通过这一次尝试确认有组织、大规模买官的可行性。”
魏公公提笔在方案上圈了三个圈,要程正己稍后将方案送到左安门海事衙门办事处。
负责办事处的陈默识得公公笔迹,收到之后便会拨银。资金从何来来,则是陈默的事了。
稍后的午餐上,众人品尝了由陈和尚精心烹饪的野猪肉。
“魏公殖产兴业中有关于发展养殖业,农业和牧业结合的倡导…”孙必显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口中,他心情很好,因为程正己跟他保证三个月之内他肯定能官升一级。
“养猪好啊,既能杀了吃肉,又能卖攒钱,提高生活质量…”
“……”
新党同志们对于养猪致富论兴致很高,探讨的很热闹。
杨嗣昌却给众人泼了冷水,他道:“近年我朝灾难连连,一些地方受天灾影响,粮食产出入不敷出,百姓连活命粮都没有,要靠朝廷拨粮赈济,哪来余粮喂猪呢?”
闻言,毛士龙立即道:“是的,魏公提出的皇明特色帝国主义的一大特征就是绝不能让人民挨饿!”
一个很好的课题便出炉了。
养猪好,人人都知道,可百姓没粮食喂猪,这猪再好又有什么用。
同理换作牛、羊、马骡牲口都是一样,就那么点口粮,是喂人还是喂猪呢。
自万历三十五年以来,地方每年上奏的天灾数量较之往年都以三成的数量在递增,近年来这个情况更加严重,西北省份个别府县已经开始出现百姓因为受灾,朝廷赈济不及时引发的民变。
虽说这些极个别的民变并没有和“造反”、“改朝换代”挂钩起来,但魏公公清楚,用不了十年,这些极个别的民变便会波及西北数省,从而导致崇祯年间的农民大起义,最终和“改朝换代”挂钩,从而葬送明王朝。
而这一切的根本就是因为缺粮,缺粮又是因为愈发严重极端的天气。
所以,有缺粮这个现实问题存在,什么鼓励农牧结合,百姓养猪就是空中楼阁,痴人说梦的存在。
那么,魏公公为何还要在其“殖产兴业、维新强国”举措中重点提及“劝农”呢。
这当然有公公的深意。
但他不会主动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他希望14名虽然还没有正式宣誓加入新党,但已经是潜在的新党成员们能够激烈的讨论这个问题,从而能够得出一个有效的解决方法。
对于这些算是刚刚步入官场的新党同志们而言,针对具体情况的“动脑子”才能更加灵活有效。
在不能改变天灾的情况下如何尽最大可能挽回天灾对农业的破坏,稳定农村生产生活,是一个很值得同志们深思并且探讨的大课题。
当然,公公不曾想“劝农”的举措思考会由吃猪肉引发出来。
细细想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莫小看这猪肉,小小的猪肉反应出来的却是大大的民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