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可能也知道这个情况,她生了一会闷气,又问道:“太子没有说别的?”
“太子无有别语,也希望早日结案,不株他人。”郑紫说道。
贵妃冷笑一声:“陛下说他极孝,他敢不孝顺么。”
郑紫想了想,道:“太子那日过来给娘娘赔罪,看着不像是违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心眼可不像外貌,你莫把他想的太好,本宫敢说万一哪天陛下不在了,这位太子爷一定不会放过本宫。”
说完,贵妃娘娘叹了一声,别看朱常洛那天过来给她又跪又叩的,还眼泪一把,好像把她郑贵妃真敬为母妃一样,可这小子真要当了皇帝,绝不会有她贵妃娘娘的好。
郑紫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娘娘说的可能是真的。
“真不知他是怎么办的事,说让我尽管放心,还把我郑家支来支去,最后就办成了这个?…好处还不都是东宫得去了,我得了个什么?亏他好意思要了我郑家十几万两!”
贵妃娘娘越想越气,把盛酸梅汤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拍。
也不能怪娘娘发火,事实就是如此,十几万两银子花下去,最后真正得了好处的还是东宫。
要不是两人关系有点复杂,贵妃娘娘肯定得怀疑那小子是不是趁机哄骗郑家的钱。
郑紫自是知道娘娘说的那个他是谁,她迟疑了一下,道:“娘娘,小魏公公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退一步未必就是输,反而是赢,大赢特赢。”
“赢个屁,他就晓得说屁话!”
贵妃娘娘没好气的站起来朝外看去,嘴撇了撇道,“他不是胆子比天大么?怎么这次倒成了缩头乌龟躲在外头不敢进京了?…紫丫头你自己说,他躲在外面能办什么事?我看,他就是没用心给本宫办事!”
郑紫和声道:“娘娘,魏公公也是怕陛下生气这才不敢进京。”
贵妃眉头一挑:“那他就不怕我生气?”
“这…”
郑紫不知如何接娘娘这话。
贵妃忽的朝郑紫打量了一眼,“咦”了一声:“你怎么净替他说话?”
“娘娘,哪有。”
郑紫岔了开去,“娘娘,庞保和崔公公还在外头呢。”
“别管他们,这两奴婢险些害死本宫,本宫没打死他们便宜他们了!”贵妃娘娘面容一冷。
“娘娘,这事庞保是有错,也的确胆大了些,但他毕竟没有真害太子的心思,而且崔公公也确实不知情…”郑紫人不错,肯替庞保和崔文升说话。
贵妃娘娘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郑紫知道娘娘性子,知道这是绕过崔、庞二人的意思。
“怪我平日太过纵容下面,这才叫他们做事不知天高地厚了。”
贵妃娘娘说完转过身来对郑紫道,“我身子不舒服,老是心烦,明天你陪我去一趟西山碧云寺礼个佛。”
言毕,却发现紫丫头正以一种很奇怪的眼神在看她。
“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紫丫头犹豫了下,尔后吞吞吐吐道:“娘娘,那,那药不保险,小皇子都没满周岁呢,可不能再…再怀了…”
话音刚落,就见贵妃娘娘脸瞬间变得臊红,“呸”了一声:“你个丫头想什么呢,明天我就把你嫁了,省得在我身边胡思乱想的。”
“你们到底有没有重视本教主去年的讲话,到底有没有把本教主交待的工作落在实处!”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你们这般拖拖拉拉办事,何时才能完成教皇阁下对东方教区,以及对我本人的重托!”
“难道你们万里迢迢来到东方,来到大明,就是为了当一天神父念一天经般混日子的么!”
“生命在于运动,信仰在于传播,力量源于团结,你们的到底明不明白!”
“你们呐,让我很失望,非常非常的失望,我相信上帝对你们也是失望的!”
“如果你们再这么替上帝办事,我便让你们亲自去和他老人家解释!”
郑家老宅内,身为天主教东方教区大主教的魏公公大发雷霆。
天主教东方教区北京分堂堂主熊三拔、教使罗启南、学使庄得静约十数名北京分堂人员站成两排,一个个惭愧的低着头。
刚刚从江南赶过来的天主教中国化领导小组副组长郭居静和领导小组相关成员比利时神父麦得隆、西班牙神父沃尔玛、法兰西神父费立哲等人也在聆听紫衣大主教的圣训。
不知从何时开始,东方教区的神父们开始习惯于聆听大主教训话时拿出小本子做记录。
所以,魏公公虽然对北京堂口极为不满,但这些教属认真记录的样子还是让他老人家稍稍息了点怒气。
治国也好,治军也好,治教也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八个字都是用得上的。
让魏公公发这么大火原因是半年过去了,北京分堂推进东方教区中国化的工作却十分落后,并且流于形式主义。
除了一帮神父都取了个中国名字外,北京分堂其余的工作安排都没有得到有效落实,甚至魏公公亲自制定的绩效考核方案也没有被严格推行开。
截止目前为止,北京分堂还是采取了从前的传教方式,即以达官贵人为传教对象,而不面向普通人群传教。
在传教方式上也依旧是教条主义,完全没能把魏公公上次讲话的精神吃透,流于表面,一心走所谓的“高端”路线,脱离天主教中国化的实质意义,也脱离中国人民。
这个魏公公能不气么?
他老人家还指着将来凭借东方教区冠绝世界的实力票选教皇咧!
就北京分堂目前的情况,他老人家哪天能如愿以偿?
民主选票的前提是实力!
实力来源什么?
来源于教徒!
“你们是在对抗东方教区中国化领导小组,对抗伟大的东方教主吗!”
身着褐色服装,佩带“忠诚”袖标,曾发誓愿做“钢铁的组织”替上帝效力,一生追随东方教主的青铜圣斗士崔应元厉声质问着眼前这一帮北京堂口的文斗士们。
熊三拔等神父主教们齐声说是不敢,自从大主教阁下弄出圣斗士这一天主教新编制以来,北京分堂的文斗士还是那么几个,可武斗士却有了好几百人。
这好几百人的武斗士都听命于这个叫崔应元的青铜圣斗士,北京分堂根本指挥不动他们。
并且,这些武斗士大部分是明朝的官兵,这让北京分堂的神父们有种他们不是宣传招揽到了新教徒,而是被中国渗透的感觉。
可是连他们的紫衣大主教都是中国皇帝的家奴,他们就是有意见也得保留。
或许这个感觉只是暂时的,并且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这半年来南堂这边再也没有遭到明朝官府的刁难,神父们出去办事人身安全方面得到了很大的保障。
以往那些欺负神父的地痞流氓们如今可是都没了影,不用说肯定是武斗士们的功劳。
大主教的指责虽然有点偏颇,有些地方可能也过于夸大,但北京分堂包括熊堂主在内的一众文斗士们却谁也不敢顶撞,或辩解,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做到大主教上次开会讲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