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无可奈何,谁让他这个太子是本朝有史以来最窝囊的一个呢。
就在二叔紧张到快要哆嗦时,校哥儿却突然拉着他的手对祖父道:“皇爷爷,那个疯子就是我大伴抓住的,他可厉害了,会骑马还会射箭呢!”
说完,拿小脚轻轻踢了下二叔,挤了挤眼睛:“还不快跟皇爷爷说说你是怎么抓住的贼人。”
“啊?呃,噢,噢…”
二叔先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在那结结巴巴的嗯了啊的
校哥儿看的着急,连连轻踢二叔,却是把二叔踢的越发说不出话来。
“你个大傻子怎么这么没用呢?你是我的大伴,你这么没用以后怎么跟我!”
校哥儿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二叔,眼神既是关心又是恨其不争的样子。
“哥儿,我…”
二叔知道校哥儿是为自己好,也是在为自己争取在皇爷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说。
他老人家这可是头一回见皇爷啊!
朱常洛眉头微皱,朝校哥儿瞪了瞪眼,微喝道:“哥儿莫在皇爷爷面前胡闹,真不晓得规矩么!”
校哥儿小嘴鼓了鼓,不敢再说什么。
万历见状却是不高兴了,扭头对儿子道:“你干什么?朕的孙儿在朕面前要什么规矩?”
“父皇…”
朱常洛既是欢喜又是委屈。
欢喜的是儿子能够得到父亲的慈爱;委屈的却是他这个儿子却从来得到过父亲的半点爱。
不过总算是好事,当年宣宗皇帝不就是因了那句“好皇孙”才让仁宗皇帝保住了太子之位嘛。
万历没理会儿子,笑咪咪上前将校哥儿拉在手中,摸了摸孙儿的小脑袋,再看向跟呆子一样不知道说话,又显得十分紧张和慌恐的魏忠贤,随后竟俯着身子对孙儿道:“孩子,有个没用的大伴才是好事。”
“啊?”
校哥儿被祖父这话说的糊涂了:大伴要是没用的话要来干嘛?
朱常洛却听出了父亲的意思,再想当年冯保所为,潜意识里倒真觉得如魏忠贤这种不识字的憨厚人当大伴,倒是皇子的福气。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将来会作威作福,令得皇帝都感到威胁。
好在王安不是那种人。
“皇爷爷,我大伴不是没用的,他很有用,对孙儿也很好的…有他在,没人敢欺负孙儿的…”无法理解祖父话中深意的校哥儿一心想要帮二叔说话。
“好了,莫说了,皇爷爷知道你的意思,再说你是朕的孙儿,这世间有谁敢欺负你?谁要欺负朕的孙儿,朕把他皮给剥了,呵呵…”
说完,万历朝傻站着的二叔道:“你忠贤的名字是朕赐你的,嗯,你忠心护主倒应了这名字,以后好好当差,朕和太子不会亏待于你。”
疯子张差被擒的具体经过万历自是知道的,但他这话说的也是言不由衷。
毕竟,对方的侄子让万历十分的窝火。
“就是因了这份忠义,儿臣才破格升了他为听事。”朱常洛在边上道。
“听事?”
万历一怔,听事虽说有了品级,可却是最低品的,用以犒赏魏忠贤护主未免太不像话了。
朱常洛忙道:“父皇,魏忠贤不识字。”
“不识字?”
万历愣了一下,旋即惊讶的张了张嘴,之后半天没说出话来。
“父皇?”朱常洛在边上轻声唤道。
二叔还是傻傻的站着,他老人家并没有将自己不识字和皇爷惊讶的样子进行过多联系。
校哥儿却感到有些不妙。
这是又被那小王八蛋算计了!
万历是又气又急,当初魏良臣那小子跟他推荐叔叔魏忠贤做校哥儿大伴时,只说这个叔叔为人老实,可没说这家伙不识字啊。
哪有不识字的能做皇长孙伴读的道理!
万历这回脸真的沉了。
二叔吓的“咯噔”心头扑通跳起来。
朱常洛看了眼二叔,恭声道:“父皇若是觉着不妥,儿臣叫他仍回灶下烧灶去,大伴另选便是。”
这话一说,没等二叔有什么反应,校哥儿就急了:“不行,我只要这个大伴,不要别的!…皇爷爷,你千万不能给我换大伴…“”
朱常洛想斥责儿子,但想了想没吱声。
万历似在考虑此事。
校哥儿怕皇爷爷真的把李大傻子撵走,急的都快落泪了。
礼部的官员这时过来说百官已经候位,请皇帝升朝。
万历想了想,挥手对儿子道:“这个魏忠贤虽说不识字,但忠心还是可嘉的,且用着。”
言毕,吩咐礼部官员传谕升朝。
朱常洛赶紧拉着儿子跟在父亲身后,校哥儿走的时候摸了摸二叔的手,低声道:“你不要乱走,在这等我。”
二十多年没有上朝的万历终于出现在百官面前,他环顾了绝大多数他也没看过的臣子们,很是有些惆怅。
在殿上沉默了片刻后,百官们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朕自圣母升遐,哀痛不已;今春以来,足膝无力……”
万历的声音并不大,所以只有位次在前的官员能够听到,后面的官员只看到皇帝在殿上开口,却不知皇帝说了什么.
很多官员都在悄悄往前靠,想要听清楚皇帝讲了什么。毕竟,他们已经太多年没有听到过陛下的御音了。
再加上二十五年来没有开过朝会,官员们于朝会规矩都不晓得,秩序肯定慢慢又变得混乱起来。
这可把负责秩序的礼部和鸿胪寺官员们吓坏了,赶紧悄悄的安排人手维持起来。
一些不听劝说的官员很快就收到警告,他们再扰乱秩序的话就要被御史弹劾殿前失仪。
又是吓,又是劝,总算把个朝会的秩序再次安定下来。
礼部侍郎孙慎行担心皇帝会感到生气,但却发现殿上的皇帝似乎对朝会的混乱无所谓,甚至都没有因此停下说话。
万历的确无所谓,倘若不是因为东宫出了梃击案,他才懒得把这一帮子见着就心烦的官员聚到一起。
万历知道因为他常年不上朝,官员们对他的议论很多,几乎都认为他这个皇帝是个昏君。
对此,万来从来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今天他解释了,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足疾无法上朝,是万历给他臣子们的答案。
他说的也都是实在话。
开春以来,万历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腿脚越发无力。尤其是梃击案发生后,这种情况就变得严重起来。
这让万历不得不生出人不能不服老的感慨,哪怕他刚刚把贵妃的肚子弄大,给老朱家又添了一个新丁。
人一旦认知到变老,便会认知到死亡,哪怕贵为皇帝也躲不开生老病死这一循环。
所以,万历终是下了决心召开朝会,他想要把事情彻底结束。给自己一个交待,也是给身后一个交待。
无论朱常洛是多么的不得他喜欢,也终究是他的儿子,大明的储君,万历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他!
向百官解释了自己为何多年不朝的原因后,万历拖着瘸腿慢慢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提高声音对百官说道:“太子乃是朕之骨肉,大明国本,不想却有疯癫张差闯入东宫伤人,外廷有许多闲话,朕问尔等,你等谁无父子,为何有那多闲话,妄加猜测,难道尔等是想离间朕骨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