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那天,东林党人、御史房可壮上书就“叩门案”呈请皇帝严惩凶手,还棽黫公道。
此疏,留中了。
十一日,东林党人、御史繆昌期、夏之令、刑科给事惠世扬、解学龙等十三人联名上书,请求皇帝將于会极门陀喙打命官的李进忠处以极刑,以正中外视听。
此疏,仍就留中。
十三日,署刑部务、左侍郎杨东明上书皇帝,认为“叩门案”凶手早已捕获,然却迟迟未能由三法司审讯查明真相,以致民间议论纷纷,流言四起,与当年妖书案如出一撤,故为免人心惶乱,杨东明恳请皇帝將此案从詔狱移交刑部,再由刑部会同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合审凶手,还受害者公道同时平息京师流言。
此疏,皇帝有批示,但仅数字——“朕知道了。”
接连三疏,皇帝对“叩门案”持什么態度,已然是內外皆知。因而,在內廷眾多单位集体探视后,又有若干皇亲国戚分別遣人至詔狱“慰问”二叔。
寿寧公主府还包办了二叔的每日三餐,甚至于饭后点心每天都准时叫人送来。有一日,駙马冉兴让还亲自过来看望了二叔,要他老人家安心坐牢,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作为二叔的直接看管单位,逡挛婪矫婢挂彩头帕硕运先思业纳埔狻1闭蚋沽跚仍诎倜χ星鬃蕴嶂胶葡碌嚼畏浚投寰驮t狱的建设工作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二叔那间牢房已经堆不下这些人带来的礼物,早知风向不对的狱卒们屁顛屁顛的把隔壁的牢房给腾了出来,专门用来存放“李公公”的东西。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热闹方渐渐歇了。
二叔也终是从田尔耕口中知道了一个坏消息,那就是他老人家并没有把棽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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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陛下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呢?
便是还要受罚,也得给个去向。咱从前在神宫监扫过地,在御马监洗过马,实在不成,这两处便再去就是。
二叔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虽没能打死棽黫,可殴打朝廷命官也是不小的罪名,东宫那头肯定是回不了了,也就是积水潭马场和神宫监还算个合適的地方。
可万一这两处也不要他了,那二叔真不知自己一把年纪还能去哪,难不成要被赶出宫?
一想到这,二叔就急了。
然而,他的问题,田尔耕也没法给出明確答復。
陛下虽將东林党的上书都留中了,使得內外朝都看出陛下有意袒护李进忠,不愿深究此事。
但是陛下直到现在也没说將李进忠放出詔狱,因而陛下到底如何处置这李进忠,莫说他田尔耕不知道,恐怕就是宫中的秉笔大珰们也没数。
不过没有坏消息就是好消息,在这詔狱有吃有穿,样样还都好,不比在外头强。
二叔这人天性乐观,见自己一时半会出不去,便也不再去想那烦心的事,过起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尿来就撒的日子。
就这么,万歷四十四年迎来了腊月二十八,再过两天就是年三十了。这天早上,京师上空就飘起了鹅毛大雪,很快,北京城就徽衷诎籽┲隆�
也就在这天深夜,一个浑身落满雪花的年轻身影在数十名黑衣人的锤喉下,匆匆来到了詔狱之外,继而在里面的人接应之下直奔牢房。
这个年轻人正是从千里之外快马加鞭赶回来,并注定將成为皇明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太监魏良臣魏公公!
“叔,我的亲叔哎...侄儿来看您了!”
一入牢房,魏公公悲愤的声音就传进了二叔的耳中,他瞬间怔在了那里,手里的三颗骰准荾有任何力道的掉落到桌上的大瓷碗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继而转了几下定在那里。
一二三!
通赔!
第一百九十章 殿下,我来了
饥寒起盗心,温饱思小赌。
小赌可以怡情,大赌可以输光。
二叔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性格,知道自家出不得这詔狱便想方设法为自己寻点事做。因而,在他老人家的再三邀请下,闲的无聊的狱卒们“勉为其难”的给他老人家捧了场。
伤涕“棚主”的二叔其实身无分文,但架不住他老人家面子大,东西多。几天战斗下来,隔壁屋里的东西已经少了一半,二叔却乐此不疲,丝毫不放在心上。
所谓财去人安乐嘛。
他老人家自打混社会起,便视钱财为身外之物,甚至老婆孩子也都是可以典当出去的,区区吃食又算得了什么呢?
况这些东西他老人家根本吃不掉,搁著坏了也是可惜,叫狱卒们贏了去,大家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钦犯在牢中聚眾赌搏的事不是没有,可在詔狱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传出去北镇还要不要脸面了?
但是,北镇抚使刘侨在听了手下稟报后,却只说了句:“这人不出事便好。”
刘侨不管,田尔耕更不会去干涉,他寻思小魏公公的二叔能有些乐子做也好,省得胡思乱想出什么事。
二叔,真是没本事,赌钱的本事也没有。
也是,他老人家要是有本事的话,也不至于老婆孩子都给卖了。
没过两天,刘侨和田尔耕等北镇官校的值房就多了不少礼盒,下面人更是大包小包的往家提东西。
对此,北嬲煜下心知肚明。
可架不住二叔能输也开心啊!
他老人家现在真是寻找到了年轻时的感觉,人也比刚进詔狱那会精神许多。
每天准时来给二叔送饭的寿寧公主府的管事听说此事后,当天就往詔狱抬了两个大箱子来,里面堆的都是十两一枚的大银锭。
管事跟看守们说了,李公公要赌,你们就好生陪著,不管李公公玩多大,输多大,你偠壹不要担心,一切花销都有公主府!
这话一说,一帮狱卒偠壹是个个两眼放光。二叔那边听了也是倍有面子,打心里感激他都不认识的公主殿下。
真金白银的赌,可比典当礼盒来劲的多。
渐渐的,当值的总旗、小旗们只要没事,也都下了牢房。
如今,北嬲煜下都道李公公是好人吶,跟他老人家玩半天能顶上半月餉钱呢。
公主府那边也是说到做到,只要二叔这边输光了,马上就有银子补进来,都不带皱半下眉头的。
次数一多,北镇的人都说二叔上辈子肯定积大德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贵人这么罩他呢。
二叔也觉得公主殿下真是世间最好的人,所以他想替公主殿下贏些钱来,可越想贏就越输的多,输的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老人家今天事先苦练了几手,准备无论如何也要贏些回来。这不刚把场子热评№,自家侄儿却千里迢迢的回来了。
魏公公的出现,让二叔霎那间石化了,怔怔的望著貂皮大衣上还有落雪未化的侄儿,失声道:“亲妈妈,你昨个能回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