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长嘆一声,告诉我他虽在宫中二十余载,但却因为人老实而受同僚欺负,故不得迁升。加之二十多年根本没有攒下余钱,因而便无脸面归乡。我忙安慰二叔不管他有钱没钱,有权无权,在侄儿眼中都是至亲之人。
我的稻铐显然令二叔十分开心,他跟人借了钱买来酒菜与我同吃,后知我因家里没钱打算放弃科举之路,连忙训斥于我,紧接著便到处跟人筹钱好让我归乡安心科举。为此,二叔甚至变卖了他的棉被和仅有的一件棉衣。
我不忍二叔难过,便答应他回乡参加府试,本意独自去左安门坐大车回去,可二叔却执意要送我去乘车。
这一路,二叔坚持背著我的行李,好让我能轻松一些。到左安门后,又再三嘱咐我路上要小心,生怕我路上饿著,又摸出身上仅有的几枚铜子买了两坷饼让我拿上。
到地方后,我进车马行买筹子,二叔便在外头帮我照看行李。等我买到筹子后,二叔便帮我將行李提上马车,又帮我用干草铺好座位,嘱我夜里要警醒些,千万不要受凉。
用托同车的家乡人好好照应我,我心里暗笑二叔的迂,这些家乡人又不识得我,托他们也是白托。况我这样大年纪的人,难道还不能照料自己么?
现在想想,我那时真是太不懂事,全然不知二叔对我的这一番全是至亲血脉的关怀。
大车快要出发的时候,二叔突然让我等一下,然后就跑到车行柵栏外。那里有许多做买卖的小贩,我不知二叔做什么,只疑惑的看著。没过一会,二叔回来了,手里不知怎么多了几个苹果。
他將苹果塞在我怀中,憨憨的笑了笑,对我说要是到了家,无论如何也要给他来个信。
我答应了,望著二叔一步步离去,慢慢的,不知为何,我的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二叔拿来的那几个苹果是他跟人家赊来的。我走后,他替人家扛了一马车的货物。
近几年来,我虽已蒙陛下差使为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家中光景自是比早年要好很多。但二叔却从不要我照料,常道人有一口饭吃便是老天爷给的福气,奢求太多并不是好事。
又时不时的叮嘱我,皇爷给我差事是对我的信任,要我万不能辜负皇犑信重,千万不能在外面借著皇犑名头作威作福,更不能欺压百姓。
我深知二叔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在外差事的这几年,始终坚持为百姓服务,为皇爷效劳的理念,事事亲为,不敢有一分一毫的懈怠。更不敢渔肉百姓,与人做事都以公平当先,每日三餐也是简朴,一饭一菜一汤而矣。
今年,为了皇犑海事大业,我来到了台湾,二叔曾托人尷僚给我,信中说道:“我身体尚可,就是腰有些弓,不能太过跑动,不然就会疼的厉害,可能大去之期不远矣。若我去了,你不要告诉你的父亲,以免他伤心。也不要为我大操大办,只在安乐堂將我化了,骨灰取出叫人送回老家葬于爷爷奶奶身边便可。”
我读到此处,在晶莹的泪光中,仿佛又看见二叔那有些弯曲,却依旧在人前挺拔的身影。
唉!不知何时再能与他相见!
《皇明日报》第六期第四版,《二叔》,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魏良臣。
《二叔》是魏公公对二叔的个人回忆,全篇以白话写成,文字朴实无华,字里行间写的极是平淡。
魏公公要求这篇《二叔》要马上发回特区,交《皇明日报》尽快刊登。之后,他于左右悲呛道:“咱之二叔,早年家徒四壁,却至封轩如,慨然以近君养亲为己任,为人处事,更是平易近人,即婴儿妇媼咸得自尽其情。
可怜他老人家入宫二十余载,动輒以爱心施舍可怜人,自个却身无分文,不名一钱。然即便如此,二叔为人依旧洒脱,初在御马监洗马,工作兢兢业业,上官常夸之。后于东宫烧灶,每日闻鸡起火,大小咸赞。如此精忠亮节,浩气刚风,茍利社稷之人,焉能入那大牢,叫那刀笔小吏所辱!”
魏公公悲愤莫名,妈啦个壁的,皇爷身边有小人,他老人家必须要清君侧咧!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连环套
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一直以来,对于东林党,魏公公始终坚持是朝廷內部矛盾,而不是敌我矛盾这一看法。为此,他愿意吸收改造并加以重用一批东林党人,如黄尊素、阮大鋮、涂一臻、孔明德、孙必显、程正己等人。
这些人中,有位列《东林点將录》的大伲灿胁幻魇览淼纳保踔劣诹γ济挥械耐5鞍嗨枷敫脑斓乃牵缃袢匆丫谖汗牧斓枷驴剂怂侨松男碌穆猛尽�
虽然,魏公公并不认为他的文集和指导思想一定让东林师生们脱胎换骨,成为一个他心目中于国真正有用的人,但不管这些人投效的真实动机是什么,是表面上服从了公公,还是骨子里真的认同公公,公公对他偠壹是予以足够信任和放手使用的。
人,都是可以改变的。
而公公,是大度的、是包容的、是海纳百川的。
他允许投机倒把,允许身在阉营心在东林,因为他相信,在浩浩荡荡的大势面前,个人的狭隘和思想的局限性必將被摧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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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桿子打天下,笔桿子治天下。
不管哪朝哪代,掌握舆论就等于掌握天下,因为百姓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別人告诉的。他们没有自己的信息来源,他们也没有自己的思想分析能力,他们只是被动的去接受信息,而这些信息,基本上都是被加工过的。
信息加工,不存在对于错。
好事可以加工,坏事同样也可以加工。决定信息对与错的仅仅是是否有利于统治,有利于安定而矣。
好被鏜清对明史的加工,导致满清的统治骤然变得无比合法,导致公公的前世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民认同这个殖民王朝,对于这个殖民王朝给中国、给包括汉族在內的各民族造成的苦难视而不见。
甚至于绝大多数人在茶余饭后,在酒桌谈古詹赳时总会提上几句康熙、干隆,评价也总是正面,而之前的明王沉苚论是王朝本身还是皇帝,一律被斥之以腐朽昏庸。
原因,归根结底,就是民眾所了解的是被加工过的东西而矣。他们知道的,是有心人希望他们知道的。无论是歷史书籍还是影响视作,亦或相声小品,无一例外。
对此有著深刻认知,且被此流毒害的著书十年无一存在的公公,自然清楚掌握信息主动权的好处,因而他需要培养自己的政治宣传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