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叔,你忍着点,侄儿给你把箭头拔了。”魏学文呼了口气。
“嗯。”
公公吱唔一声,刚想要学文动作轻些,屁股上就是一痛,那疼痛感比刚才中箭时还要剧烈。
“嗯!”的一声,公公的脸就跟便秘似的,拉的好长。
“拔出来了!”
魏学文将拔出来的箭随手递给边上的人,然后匆忙取出金创药倒在十三叔的屁股上,之后又用布给十三叔裹上。他这也是临时性的处置,回头还是要让医官处置的。
“扶咱起来。”
公公无比煎熬的熬过大侄子的粗鲁救治后,在亲卫的帮助下站了起来。
因为受伤的缘故,公公站立的姿势很是不雅,挪步更是困难,可眼面前又没有担架,只能委屈他老人家了。
去搜捕的亲卫来报,说是刺客一共有两人,一个被铳打死了,另一个被活捉了。公公一听还有个活口,气不打一处来,让人将那野人带过来。
人带过来后,公公一瞧,长的不怎么样,又黑又矮,遂摆了摆手,吐出二字:“剁了。”
“剁了?”
魏学文一愣:昨剁法?
剁就是剁,昨剁法还要十三叔教么?
公公必须要报这一箭之仇,敌我矛盾已然大过他老人家心中的人性闪光点了。
当下几个亲卫上前,拔刀朝那被生擒的野人那鲁身上砍去,你一刀我一刀,真个把那鲁给活活剁死了。
泄完一箭之仇后,公公面色难看的朝坡上看去,魏学文想着十三叔受了伤肯定不能再上去,所以忙请十三叔这就下山疗伤。
公公却道轻伤不下火线,坚持上山观战。魏学文不得已,只好弯腰驼十三叔上去。公公感动,到底是自家大侄子,关键时候靠得住。
山顶上,火铳声和喊杀声越来越密集,想是生番余部正在和皇军做最后的搏斗。
公公到了山顶后,远远就瞧见悬崖边有很多野人聚集,他们似乎想组织反击突围,但突围的道路已被第一大队完全封死。
看来,平埔野人的覆灭完全只剩时间的问题了。
公公感到欣慰,对平埔番的战斗不仅能提高皇军在丛林的战斗力,更能有效震摄周边那些蠢蠢欲动的野番。
可以预见,平埔番的灭亡一定能让台湾岛内的生番们重新审视大明皇军的存在。
听说魏公公亲自上来了,第一旅团参谋长陆建荣和第一联队长马文庆等人立即赶到,等发现魏公公竟然是被搀扶而来,且面色十分难看,再听路上公公竟然叫野人偷袭了,都是叫吓了一跳。
“公公,阿加农已被我军完全包围,是否劝降?”
陆建荣请示道,这也是之前魏公公定下的计划,也因此命令,第一联队才没有发起对野人的最后进攻,只是将他们围住而矣。
“不要俘虏,不接受投降,全部杀光。”
魏公公改变了主意。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最后的战斗(上)
魏公公的新决定让陆参谋长甚是不解,但他毕竟是职业军人,世袭军户出身,所以尽管这个命令很残忍,但还是无条件服从了公公的新决定。
联队长马文庆则是轻叹一声,并没去劝自家的表外甥别犯了天和,只是默默退下部署。
这就是马文庆的识趣之处了,虽说他是魏公公的三表舅,是长辈,可随着魏公公官做的越来越大,麾下兵马是越来越多,权威也是越来越重,马文庆难免有了“惧上”之意。
再说,他这三表舅也是拐弯抹角认来的,可不能真当自个是根葱了,因而没道理为些不相干的人惹着了魏公公。
二呆子说什么就什么吧。
“十三叔,那些个野人能够撑到现在,也算是勇士了,是不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人没想到的是魏学文竟然为野人求起情来。
“正因为他们是勇士,所以十三叔才要杀光他们。”
魏公公饶有深意的看着自己的堂叔伯大侄子,他相信在学文成长的过程中,一定会明白十三叔的苦心。
“公公有令,一个不留,统统杀光!”
十多个传令兵在丛林中穿梭,将最新军令一字不漏的传到达小队一级。
闻听此军令,早就叫这些天的搜捕围剿搞的精疲力尽的皇军官兵们顿时兴奋起来,看向前面被围的野人个个眼中冒光。
一个不留就是几百颗脑袋,一颗脑袋就是份军功呢。
台湾义勇军和各乡的治安队也收到了这个命令,但这个命令却在这两支人马中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响。
各乡治安队都是由“熟番”组成,他们和汉人亲近,不但接受了汉人的存在,也接受了汉人的生产生活方式,并且大多数都和汉人联姻,会说汉话。如果不是还保留旧有的姓氏,外人是很难分辨他们是否是汉人的。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熟番们才受到了山林中的生番袭击,概因在那些生番眼中,熟番都是背叛了祖灵的遗弃之人。只要生番下山猎草,熟番和汉人一样就是他们的猎物。
所以,熟番们对生番是深恶痛绝的,他们巴不得皇军能够扫荡干净生番,从而能够让他们和汉人一起去开垦那些被生番占据的肥沃土地。
如此一来,各乡治安队自然是全盘接受皇军的命令,把生番杀光是符合他们利益的。
但对台湾义勇军而言,这个命令就让不少人纠结和痛苦了。
唐卡做为义勇军的首领,内心深处其实也很矛盾。
一方面,他的妻儿被皇军控制做为人质,迫使他不得不为皇军效命;另一方面,他骨子里流淌着的毕竟是平埔人的血,他很难毫无愧疚的将杀害自己的族人当成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这种情绪几乎也笼罩着每一个台湾义勇军的士兵心头,这也是为何皇军严令他们不得放走一人,并且让他们自我监督的重要原因。
头人和剩余的族人已经被彻底包围,如果这个时候头人可以投降,皇军也愿意接受他们的投降,对于唐卡他们而言,自然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没有人愿意帮助外人消灭自己的族人,更没人愿意帮助外人灭自己的族。
唐卡一直在抱有这方面的幻想,他甚至准备亲自劝降头人他们。但皇军的这条最新军令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也让他和族人们陷入巨大痛苦之中。
“队长,真的要帮汉人杀光我们的族人吗?”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在问他的队长,也是他的叔叔唐卡。
其余的族人都在看唐卡,他们都想知道唐卡的答案。
唐卡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呆了很久,最后,轻声对自己的侄儿说:“你希望你的祖母死去么?你希望你的弟弟死去么?”
十七岁的少年摇了摇头,他已经是割过草的勇士,是大人了,他知道叔叔在告诉他什么。
其余的族人都转过了头,他们也都有了答案。
“队长,以后我们还是不是平埔族祖灵的子孙了?还是说我们以后是汉人了?”十七岁的少年在犹豫之后又问了叔叔一个问题。
唐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