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兵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的刀剑,跪倒在海滩之上,如看天神般望着那如铁塔般屹立的魏公公。
此,真虎太监也!
福建巡抚黄承玄觉得自己还没有老糊涂,他打死也不信那个小魏公公会亲自上阵,且还阵斩九倭。
更休说东沙之战竟然毙敌千余!
如果说前者他黄巡抚还能捏着鼻子认下,为了“友情”帮魏太监吹上几句,这后者哪怕黄巡抚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帮着哄骗朝廷啊。
好,你魏太监说毙敌千余,那咱们就以首级来算。真要有千颗倭人首级,黄巡抚第一个向朝廷上书为你魏公公请大功!
福州方面很快派出查验大捷的专使,只是这专使到东沙走了一圈后回到省城却坚定的向抚台大人表示:东沙大捷的确毙敌千人,那魏公公也的确阵斩九倭,做不得假的。
“倭人首级尸体你都看到了?”黄承玄愕然的看着这个按察司派去查验的周姓官员。
“回大人话,下官都看到了,那海上呐,密密麻麻飘的全是倭人尸体呢,下官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呢。”周姓官员回忆当日情景,尚心有余悸。
“海上飘着?”
巡抚大人却从这句话中察觉到不对劲。
巡抚大人问道:“怎么,倭人尸体不曾打捞么?”按常理,这报功是要验首级的,首级越多功劳越大,那边却任由倭人尸体在海上飘着,不合常理啊。
“大人有所不知,东沙海面海情复杂,不但礁石众多,且有鲨鱼出没,实是不好打捞。就下官去看的时候,那倭人尸体就有不少已叫鲨鱼吞食了。”周姓官员解释道。
“总不至于连一颗首级都没有吧!”
巡抚大人有点恼火了,他是看出来了,这个按察司的家伙多半是得了魏太监的好处,在这诓蒙他老人家呢。
周姓官员忙道:“有,有的。皇军那边已报呈倭级124颗,其中就有倭寇首领桃烟门的脑袋,另有汉奸二人已由下官解至省城,只待中丞处置。”
124颗?
巡抚大人哑口无言,报上来是毙敌千人,这是真算大捷的。可实际首级却只有124颗,这相差数目无名太大了吧。
便是你小魏公公虚报军功,也得懂个适可而止啊。哪有多报十倍的道理?莫说他福建巡抚不信,南都兵部和北京兵部更不会信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这时,巡抚大人的幕僚常师爷在边上悠悠说了句:“中丞,战报上说东沙之战我福建官兵亦是出力甚大,且若非中丞坐镇指挥,粮草兵马调度得宜,又如何有东沙之大捷呢。”
“唔?”
巡抚大人迟疑片刻,踌躇道:“那便上报吧。”
第一百四十章 赐斗牛,赏五钱
说话不敢大声,弱弱滴求点订阅以为帝国官兵讨外所需。
东南无论警讯还是捷报,首当送呈南京兵部知晓,之后再快马急递北京。
这道程序一方面是保证南京的政治地位,另一方面则是起一个“选重去轻”的作用。即事小,南京兵部可定。事大,方报北京知晓。不然,大事小事一股脑往北京送,南都兵部就如同虚设,无形之中也增添北京兵部的“工作量”。
说来南京六部也就是礼部真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油水和权力,其余各部权力还是很重的。
如那南京刑部便负责南京诸司、公侯伯府、京卫所的刑名,司法权力极大;南京吏部负责南京地区官员六年一度的京察考功,北京吏部不得干涉;南京户部负责征收南直隶以及浙江、江西、湖广诸省的税粮(此四地所交税粮几乎占了帝国的一半),同时还负责漕运、全国盐引勘合,因而南京户部尚书多兼任总理粮储一职。
而南京兵部身为六部之首,兵部尚书与内守备、守备勋臣合称南都三架马车,职权之重并不亚于阁臣。
只是,南京兵部尚书并不实际处理本部事项,诸如各省塘讯之类的事务多半是由左侍郎负责。
南京兵部左侍郎正是崔志佳大人,他老人家在看到福建巡抚呈递上来的捷报后,这才晓得自家为什么这几日左眼老是跳个不停。
原来是要发财啊!
崔侍郎何等人也?
乃是敢虎口夺食,硬生生从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南京城内人见人让的提督魏公公手中夺走一万两白银的狠角色!
这等厉害人物,如何会让上天赐予的机会白白从手中溜走呢。
于是,崔侍郎将福建方面的捷报随手丢在桌上,与左右主事、书办说起其它事项来,只字不提福建方面的这份捷报。
不提不问不报,这份捷报无疑就是卡在了南京兵部。
按理来说,这是完全不合规矩的。可能在部里当官的哪个不是人精,主事也好,郎中也好,一个个好像集体失忆般,竟把福建的这场大捷给“遗忘”了。
只是,他们能遗忘,有的人则不能忘。
在南京礼部坐了两年多冷板凳的侍郎魏广微在值房坐到太阳下山后,就匆匆赶到兵部外的大街上拦住了正要上马车回家的崔侍郎。
“这是哪阵风把魏大人给吹过来了?”
魏广微的出现让崔侍郎真是有些诧异,二人虽同在南京为官,但彼此之间却是没什么交情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崔大人这会可是有空?不若寻处清静地方喝上一壶?”魏广微笑着说道。
“魏大人这是有事?”崔侍郎不解,他兵部和礼部可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去的,魏广微找他能有什么事?
魏广微笑道:“我倒是无事,只是受人之托请崔大人帮个小忙...却不知大人可否给广微点薄面?”
对方这么说,崔侍郎无论如何也是要给面子的。他知道这魏广微是因为得罪了东林党元老赵南星给贬到南京礼部来的,但其是庶吉士出身,三十出头就已是南京礼部侍郎,一旦朝中政争有变东林党失了势,这魏广微必前途光明,所以与其交好也不是没有好处。当下便半推半就和魏广微去了秦淮河上一家有名的酒楼。
酒过三巡,魏广微示意歌女退出,随后摸出了一张三千两的银票递到了崔侍郎面前,道:“这是有人托我赠予大人的薪炭钱。”
“薪炭钱?”
魏广微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崔大人...东沙之战,魏公公不顾凶险亲自上阵杀敌,我在南都听说之后都感佩服,倘若此大捷不能使朝堂知,魏公公不免委屈了。”
“只为使朝堂知,便舍了这三千两,魏公公未免不划算啊。”崔侍郎眯眯带笑。
魏广微嘴上如此说道,心里对此事还是不以为然的。历来报功都是为了请赏捞钱,可你小魏公公却往里垫钱,怎么看都有点没头脑。不过这事他管不了,小魏请他出面就把事办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