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怎么交好,提着酒菜去和人家攀亲情,称兄道弟?
这要是没客家那娘子的事,兴许二叔还真能豁出老脸去跪舔魏朝了。现在,他不为自个的老脸想,也得为侄儿的脸面想。
到这会了,二叔怎么可能不知客家那娘子和自家侄子有关系的事。但自家侄子也是命苦,好端端的却没了子孙根,眼下叫皇爷派在外面当差,也不知什么情况。
客家娘子么,倒是个重情义的,竟是不嫌自家侄儿没用了,还把他二叔当亲叔看。好几次撞见二叔,客家娘子都将他叫到一边,偷偷塞给他钱,要他拿去用,别亏了自个。
可这钱,二叔能收么?
他打死也不会收的!
别人怎么看他,他不管,他这回是铁了心在东宫了。
魏朝讥讽他的“大伴”之语,在二叔骨子里烙了印。
是啊,他是皇爷选中给皇长孙的大伴,哪怕小爷和王公公那边没给他安排,可他依旧是名义上的皇长孙大伴啊。
二叔暗自咬牙,王公公能有今日,不就是因为是小爷的大伴么。
他能,自个为什么不能?
校哥儿是喜欢他的。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校哥儿会偷偷摸摸跑到门房来找他玩,虽然时间很短,但无疑却是二叔在东宫最幸福的时光。
只是这一阵校哥儿不来了,不是不喜欢他李大傻子,而是因为宫中出了事。
做为看大门的,宫中的事二叔肯定问不了,别人也想不到他。前后忙活了半个月,二叔就如事外人般每天就坐在门房里看人进出,要不然拿个扫帚四下清扫一下。
魏朝的刁难无意中倒成了二叔奋发的动力,你说这不好那不好,那我就全做好,叫你魏公公挑不出毛病来。
放下扫帚,二叔看了看天色,便去西二间领这个月的俸钱了。
可到了地方那发钱的姚进忠却朝他道:“不到发钱的日子,来做甚么?”
二叔愣在那里:“不是今儿发么?”
“这个月换日子了。”姚进忠说完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二叔赶紧走。
二叔嘟囔一声:“换了日子,怎的没人通知的?”
闻言,姚进忠放下手头的毛笔,看向二叔“嘿”了一声:“李大傻子,你当自个是什么玩意,还专门通知你?”
二叔气性一下上来,可他不敢和姚进忠骂,也不敢动手,只涨红着脸站在那喘着粗气。
姚进忠乐了,骂咧一句:“李大傻子,怎滴,你还敢动咱不成?”
听了这话,二叔像个泄气的皮球,脑袋一下耷拉下来,垂头丧气的转身走了。
他是真不敢动这姚进忠,因为对方是魏朝的人。
待二叔走后,姚进忠冷哼一声,进了里间对坐着的两三人中一个道:“爷,我把李大傻子撵走了。”
魏朝揉了揉鼻子,刚才他从帘挡看到了李进忠吃憋的模样。
“魏朝,这得亏是您心软,要换作我,早把他弄死了。”
说话的是勋勤殿的管事太监卢国相,这勋勤殿也是太子妃所居的宫殿。和魏朝一样,卢国相也是王安名下的义子,二人在这东宫可谓王安的左膀右臂,关系也甚好。
“我不是不想弄死他,只是…”魏朝撇了撇嘴,一脸无奈的样子。
卢国相见了有些好笑:“怎么?这种人你魏朝也怕?”
魏朝轻叹一声:“你不知道,他李大傻子没什么打紧,弄死就弄死了,可他那侄子却是个厉害的,咱得罪不起啊。”
“他侄子?哪个?”
卢国相一怔,李大傻子有个厉害的侄子?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魏朝未答,而是问卢国相:“内官监的掌印曹公公你知道吧?”
“曹聚奎么?他不是死了么。”
卢国相当然知道这位曹公公,此人不但是内官监掌印太监,更是东厂四大内档,可惜前一阵不知怎么就死了。
宫里各种传闻都有,不过他们东宫算是皇城的冷宫,别看他和魏朝在东宫活的自在,搁外面却谁也瞧不上他们,因而也就听些小道消息,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曹公公就是叫李大傻子的侄子弄死的。”魏朝说完,哼哼一声。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哪个是魏朝?
卢国相惊的合不拢嘴。
他不能不吃惊,能把堂堂内官监掌印、东厂四大档头弄死的人,那是堪比司礼秉笔大老爷的存在啊。
有这种侄子,他李大傻子怎的还在东宫混的这么差…
“他…他侄子是…是哪个?”卢国相的声音都有些打结了。
魏朝理解卢国相心中的惊骇,因为当他从王公公口中知道这件事时,也是惊的脊梁骨发凉,半天说不出话来。
谁能想到那个大字不识的李大傻子会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侄子呢!
这简直就是荒谬!
可事实就是如此。
魏朝事后也只能是庆幸自己没有乱来,只是刁难李进忠没搞出人命来,要不然他那连东厂内档都敢杀的侄子能饶得了他一个小小奉御!
权势至此,即便李进忠那侄子和李进忠没有任何感情,也断然是要为这个叔叔报仇的。若不然,便是颜面无存了。
事实上,王安早在六天前就知道了魏良臣回京的事。他虽是东宫管事太监,但同时还担着司礼随堂一职,因而消息来源上可能会迟顿一些,但绝不可能对宫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更早的时候,王安也是东宫中唯一知道李进忠的侄儿魏良臣被皇帝晋升为江南镇守太监的事,但不管是这件事还是眼下发生的事,他都没有告诉小爷。
因为王安担心小爷要是知道李进忠有这么个受父皇宠信的侄儿,会不顾他的反对让李进忠顺利成为皇长孙的伴读。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的。
哪怕贤如王安。
当今皇帝已经年长,登基也已四十一年,自古以来,有几个帝王能如当今这般,又有多少帝王能在位超五十年的?
王安不认为当今能做一甲子帝王,因而小爷登基为帝是迟早的事,最迟也不会超十年之数。
那么,他就必须着手安排。
宫中如外朝,想要富贵长绵,想要族人享恩泽,则必要门下代代出人材。外朝通过师生关系来确保子侄后人的富贵,宫中靠的就是干儿义子。
王安自己是从小爷伴读发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给未来天子当伴读的好处了。因而,他绝不愿意一个不是自己名下,不为自己所控的人得了这天大好处。
从一开始他就属意干儿魏朝来当皇长孙的伴读,并且一直谋划着。这样哪天他归了西,有魏朝在,他王家的富贵同样可以确保。
哪想好不容易等到皇帝松口让皇长孙出阁读书,却半路杀出个无名之辈来。虽然因为自己的反对,李进忠一直无法实任,但只要这人依旧是皇帝钦点的皇长孙伴读,那么对于他王公公的谋划就是个最大的威胁。
无论是从党派立场亲近来看,还是东宫的实际权势来看,王安都厌恶李进忠那个敢火烧东林书院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