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良臣笑着拒绝,入内之后迎面撞见贵妃身边的贴身内侍郑尚仪,忙驻足微笑示意。
那郑尚仪也是好说话之人,朝魏良臣笑了笑,见对方拄着棍子,不由好奇道:“怎么,小魏公公受伤了么?”
“噢,昨夜巡视时不慎摔了一跤,”魏良臣轻笑一声,“不碍事的,过得两三日便好了。”
郑尚仪微一点头,以手指贵妃屋中,轻声道:“公公来的早了,娘娘尚未起呢。”
“皇命在身,咱家偷不得懒啊。”
魏良臣请郑尚仪自忙,整了整衣衫,拄着棍子便去拜见贵妃娘娘。郑尚仪不拦他,心里却别有思绪,因为贵妃娘娘曾与她说,要将她嫁于这个小魏公公。
这件事,她是不愿的,因为太监么…怎么能算男人。
好在,娘娘提了一次便不再提,这让她松了口气。
看着对方背影,却也觉这小魏公公若非净了身,倒也是个良配。
魏良臣那边到了贵妃屋外,可不敢直接进去,而是装模作样在外轻咳一声,道:“娘娘,奴婢魏良臣求见!”
屋内传来贵妃懒洋洋的声音:“进来吧。”
魏良臣左右看了一眼,贼也似的开了门溜了进去。进去之后,却见贵妃早已起了,坐在锦凳上,正在梳妆着。
“娘娘,要不要我帮你?”魏良臣放下棍子,想帮贵妃的忙。
“女人家的事,你会什么。”贵妃白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你脚怎么了?”
“昨晚打娘娘这出去翻墙时给崴了。”魏良臣一脸委屈,“都怪娘娘太能折腾。”
“自个没用,关本宫什么事。”贵妃有些心疼,示意魏良臣过来,“我帮你揉揉。”
魏良臣说没事,问贵妃几时回宫。
这个问题让贵妃有些心伤,但知不能多留。
“淑儿,你我只要有情,何必在乎天长地久呢。”
魏良臣上前轻轻抱住贵妃,昨晚贵妃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他,她叫郑淑。
“谁是你的淑儿?也不羞,本宫能做你娘。”贵妃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美,任由魏良臣抱着。
二人就这么抱了一会,魏良臣方松开郑淑,这是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贵妃忽的自嘲一笑,深情的看着魏良臣,“本宫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做出这…这种事…本宫也没有想过能和你有什么结局,本宫只想你不要忘记我才好。”
“怎么会呢,我魏良臣宁负天下人,也不会负你。”说话间,魏良臣轻轻吻了郑淑。
贵妃娇羞,俨然新妇。
甜密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魏良臣要去准备回宫的事,便和贵妃告退。临走时,贵妃却指了指床边,嗔了一声:“把那些东西带走。”
魏良臣不解,走到床边这才发现地上有几块揉成一团的手帕,不假思索赶紧捡起揣在怀中。
贵妃见他一脸紧张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
从贵妃屋中出来后,魏良臣去找了圆德老和尚,告之贵妃娘娘回宫的事。圆德很是重视,赶紧命僧人准备。
一个时辰后,贵妃那边传话来可以回宫了,魏良臣忙带人陪同护卫,众人一路缓缓下山。
路上却是无话,直临上马车时,贵妃突然召过魏良臣,于他低声道:“你若负了我,本宫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顿了一顿,又咬牙道:“我和你一块死。”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心有灵犀一点通
女人啊,就是爱多想。
魏良臣不怪贵妃胡思乱想,娘娘能说出这种话来,表面上看着是对他魏公公不放心,可往深里看,却是对他魏公公爱的死去活来啊。
或者说,寄予厚望。
一句“我和你一块死”将贵妃心中的爱恨情仇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让魏良臣的心中除了感动还是感动。
面前这个女人毕生的梦想就是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皇帝,自己能成为太后,虽然她生前没能如愿,但是死后,她如愿了。
她的孙子朱由崧成了大明朝第十七任皇帝,她也成了大明朝法理上没有争议的最后一任被追封的太后孝宁太皇太后。
所以,严格来说,魏良臣是和大明朝的太皇太后结成了战略性合作伙伴,这个神圣联盟的法理性和光环无疑是闪亮夺目的。
“可惜,我不能和娘娘葬一块。”魏良臣动了真情,他必须以真情回报贵妃。
这句短短的话让贵妃身心一紧,她知道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她一句话也没有说,默默转身坐到了车厢中。
魏良臣翻身上马,众番子立时行动起来。
马车缓缓驶动,越来越快。
林中,几条绣帕被风卷着飘下,或悬于树枝之上,或落于草丛之中,表面皆污秽。
贵妃一行回宫仍是走的北安门,到这里魏良臣的任务就算完成,他应向贵妃辞行,尔后去向皇爷汇报工作。不过,贵妃在下车时却又将他召了过去,让他随她一起去乾清宫。
“本宫答应你的事情便为你办到。”
贵妃饶有深意看了魏良臣一眼,命轿子直接去往乾清宫。魏良臣自是大喜,忙跟在轿后。
到了乾清宫外,自有值守内侍入内通禀,知是贵妃回来,万历大为高兴,忙命内侍宣入。
“爱妃回来了啊!”
万历一边命内侍将案桌上的奏疏全部拿去文书房存档,一边亲自过来迎接贵妃。之所以如此,却是因为心中有愧。毕竟,那日王曰乾诬告之时,他对贵妃言语过重了。
那些奏疏都是这两日外朝递上来的,他都一一看过,却是一本都没有批语,全部叫留中了。独对一份密揭点了评语,也只寥寥数字,却是前首辅沈一贯呈递的,内容是关于东南海事的。
“呀,爱妃气色不错啊。”
见到贵妃的第一眼,万历怔了下,因为贵妃整个人看着神彩焕发,比之从前又添了许多风情。
想来是西山一行使得贵妃心胸开阔,念头通达的缘故。也是,老闷在宫中,再好的人也闷出毛病来了,况还有那窝心事。
“臣妾见过陛下。”
贵妃行了一礼,缓步上前扶住丈夫。手落在丈夫胳膊上时,她有侧脸看了眼身后的魏良臣,神情看着有些对不起的意思。
“奴婢参见陛下!”
魏良臣亦上前躬身行礼,尔后合手垂立,不敢直视。贵妃刚才看他的眼神让他心跳了下,好在万历不曾瞧见。
万历懒得和魏良臣多说一个字,只朝他点了点头,便自欢喜的拉住贵妃,道:“看你气色比从前好看许多,为何不在西山多住两日的?”
“臣妾是去礼佛,又不是去郊游,住一日和住几日有什么区别?”贵妃笑着说道。
“那倒也是,”万历看了看自己的腿脚,“若非朕不便,当和爱妃多出宫走动才好。”
“陛下有这心意便好。”贵妃扶着丈夫回到御椅坐下。
“日后总要和爱妃出去走走的,这宫中朕呆着也沉闷。”万历有感而发,他于这深宫中可是整整二十多年不曾出去过了。
魏良臣在下面听着,也有些感慨,继而觉得自己对不住万历。但想对方敲了自己那么多钱,还恨不得把自己底裤都扒了,这份对不住变对得住了。
“陛下心头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