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应元也不知魏公公几时到,他只是按魏公公的吩咐将在京大小档头召回,将散在各地的东厂人手撤回,其余的事他并不清楚,魏公公几时来他更不知道。
“大档头们稍安勿燥,魏公公快来了…”崔应元这话十分没有底气。
“话是你传的,连你都不知,那魏公公叫我们回来做什么?”
陆泰有些动怒,他知此人是无赖出身,也知其从邓贤手里抢了黑旗箭队指挥权的事,不用说,此人定是巴结投效了那不知哪冒出来的魏公公,因而很是不耻。
崔应元虽得魏公公重用,但面对陆泰这个大档头还是有些畏惧,因而低头不敢直视对方,寻思如何开口时,远处就传来宏亮的声音:“魏公公到!”
这声呐喊让崔应元不由激动起来。
随着这声呼喊,众人也齐致转身向外看去,而厅久数百番子也不约而同转身,从屋顶上方向下看去,整齐有序。
伴随着“魏公公到”的呼喊声,最先进入东厂大门的却是两队明盔执铳的军士。每队约百余人,两队如同一条长龙般从大门鱼贯而入,然后每隔三尺距离站立,瞬间便将大小番子挡在身后,只留中间一条丈许长的通道。
紧随其后的却是数十名身佩绣春刀的锦衣校尉,他们箭步如飞,在大小番子视线中直奔议事大厅,然后簇立厅前。
在这之后,众人方看到一面印着“钦差临时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的长幡出现在视线之中。
长幡由一个大汉举着,威风凛凛入内。其身后又有十数面印着“江南镇守中官”、“提督海事太监”等各式字样的长幡。
长幡过后,又是数十面各式旗帜,举旗的无一不是高大军士。他们步伐矫健,目视前方,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一股杀气,叫人一看便知皆是军中的精锐。
长幡、旗帜之后,只见一身着明艳飞鱼服的年轻人负手走进大门,在那台阶上环顾一眼,面无表情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方议事厅走去。
其身后,是数十手按长刀的亲卫,鹰顾狼视,煞气十足。
这等场面只把大小番子们看的愣了,他们之中有识得魏公公的,但更多的却是不识,只觉眼前这位公公真是气势十足,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很。
莫说外面的番子、校尉,就是厅内的大小档头、司房领班们见了,也是人人震摄,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他们怔怔的看着那魏公公在虎狼之士的簇拥下缓步迈入议事大厅,然后径直向前,走到了岳飞像前独放的一只椅子,披风轻甩,人已赫然坐下,不待众人上前参见,右手轻抬,吐出一字:“念。”
陈默忙将皇帝上谕取出,面朝人群宣读起来。
“上谕…”
话音一落,所有的人都俯身跪了下来。
这仍是上次魏良臣在东厂出示的万历上谕,堂内如丘万良等人俱是知道,但这次是他真正的向东厂宣读上谕。
等陈默念完,魏良臣右手微动,秀指一点,尖声说道:“咱家奉旨代理东厂事,尔等有无反对者?”
第一千零九章 你们让咱很为难啊
魏公公是很有底气的问话,底气的来源便是那面匆匆赶制的“钦差临时提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长幡。
长幡上的官衔通俗来讲,就是代厂长。
代理某事,不是魏良臣首创,这是当今皇爷的政治智慧,他只是将皇爷的精神充分领悟,并进一步发扬光大而矣。
而皇爷的这个政治智慧则是“精兵简政”的精髓,眼下六部堂官缺任四个,可缺任堂官的部衙照样维持的很好,说明什么?
说明一把手的存在重要性并没有外界以为的那么高。
没有了一把手,也不代表这个衙门就不运转了,相反,运转的很好。
以前,一个衙门有官吏百人,办事十件。现在,官吏不到一半,办事仍是十件,这说明没必要有那么多官嘛。
而各部衙代堂事的那些侍郎们,又哪一个把事情做坏了?
相反,在代理制下,朝廷运作的效率是前所未有的高。最重要的是,代理制下的官员们,不敢一言堂。
这就有效杜绝了贪污腐败,杜绝了盲目上马,杜绝了一拍脑袋就乱干…
治国,治的不就是一把手么。
这要是没有一把手,大家都想做一把手,是不是就能更好的表现,更好的证明自己呢。
皇爷,高啊!
魏公公对皇爷的政治智慧那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天启年间东林党人宣称的“众正盈朝”另一个含义是什么?是大量的不作为官员涌入朝堂和地方,使万历中后期对吏治的整顿成果彻底崩溃,也加剧了国库负担,内忧外患之下,最终导致崇祯哭着求人借钱。
这大明朝的官呐,拿的可不是死俸禄。
万历,是一位不走平常路的皇帝,是一位肯有改革精神的皇帝。
身为内臣的魏公公,自是要秉承上意,进行改革。
所以,他加封自己为临时东厂厂长。
法理上,源于皇爷的上谕。
理论上,是源于皇爷的裁官精神。
行动上,是源于知行合一的思想。
知道皇爷的心思,就得在实际中予以实践。
魏良臣相信,皇爷是不会对他这个做法产生疑问的。
如果有,那就是银子不够多。但他坚信,皇爷是不会有疑问的,因为这一次,银子不少了。
皇爷真要有疑问,那就真是一点逼数都没了。
另外,他不是真的要当这个厂长,他只是临时代办一下。皇爷真要物色到合适的厂长人选,他魏公公绝不贪恋权位,坚决做到唯中央命令是从。
他自认就是这大明朝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份毛遂自荐的忠心,一言一行都将他对皇爷的赤诚之心表露无遗。
魏公公,真是大明朝的好公公啊!
霸气不霸气的,魏良臣无所谓,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不过是让东厂上下感受一下他魏公公的实力。
不管何时何地,实力这个东西总是王道。
想要把代理厂长干好,就得展示下实力。
有人反对吗?
没有!
望着魏公公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大小档头们无一不是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态度,既可以说他们不敢明着来质疑,也可以说他们是默认这个现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知道皇爷究竟是怎么想的,毕竟,曹元奎公公死的太冤枉,而另外三位能够及时了解宫中第一手资讯的内档不在这里。
从开场亮相到现在,魏良臣已经做到了先声夺人,大阵势摆出来的台面和气场,已然压制住了东厂上下对他老人家的一丝怀疑之心。
魏良臣也无所谓是不是有人反对,他朝地上跪着的众人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真要有人反对,他也不会如何。再怎么说,他是朝廷的公务员,不是台北的帮会老大。
喊打喊杀这种事,实在是不合他这个层次大佬的逼格。
他顶多也就是找人和对方谈谈心,做做思想政治工作。
治病救人,惩前毖后。
陆通、邓泰他们一一起身,站在那里不吭一声。大档头们不吭声,其余的小档头和司房、领班们又哪个敢跳出来。更何况,他们当中不少人亲眼目睹了魏公公的雷霆手段,没有人想当第二个曹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