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良辅微“嗯”一声,于手下这帮太监之中,他对李永贞是十分器重的。他知道如果不是当年王皇后的事,李永贞今日成就未必就会低于他了。
而且李永贞这人真的是有才学,不单学识过人,而且见闻也广,文书房内每有疑难之事,众人都会向他讨教,而所获皆准。
这等人材,金良辅岂能不信重。
李永贞知金良辅为人,也不巴结,坐下便要继续忙自己的事,但想刚才之事,便抬头说道:“金公公,刚才内阁的程舍人来问东厂本月轮值的人选,奴婢已告知是曹元奎公公。”
“噢,看样了内阁是知道了。”
金良辅放下手中的一卷书,轻笑一声,“不过曹元奎已经被人杀了。”
李永贞手一抖,毛笔在宣纸上落了大大一滴,心中极度震骇:曹元奎乃是内官监掌印、东厂四大档头之一,何人敢杀他!
这个疑问金良辅给他解答了。
“曹元奎是被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指挥佥事田尔耕所杀,不过么…”金良辅忽的饶有兴趣的看着李永贞,嘿嘿一笑:“真正杀他之人却是和你李永贞有渊源了。”
李永贞听后更是怔住,一脸不解的望着金良辅。
“你可还记得那位和你一起出过关的魏舍人?”金良辅凝视着李永贞。
“魏舍人?……是任江南镇守的小魏公公么?”
李永贞心中打突,不知魏良臣怎的和此事扯上关系的。他并不知魏良臣已经回京。
“不是他,还是哪个?”
金良辅干笑一声:“这小魏公公可是厉害了,一到东厂就把咱们四大内档给杀了一个,吓的咱家现在都不敢去东厂看看情况呢。”
“金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永贞是越听越糊涂,魏良臣任的是江南镇守,跟东厂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去,怎么就把曹元奎给杀了呢。而且,那曹元奎可是魏良臣的上司啊!
金良辅耸了耸肩:“咱家只知他魏公公偷偷进宫见了皇爷,尔后便跑东厂去显了威风,老曹倒霉,人家公报私仇,他死的冤枉,可也不冤枉,你说好端端的,他逞什么能呢,嘿,这下好了,连命都没了,啧啧…”
说完,饶有深意的打量一眼李永贞,“李公公是内书堂的翘楚,是咱家的前辈,你说咱家要不要为曹元奎出头啊?”
李永贞有些为难,吱唔几句道:“若小魏公公做错了,公公自当与他理论。”
金良辅一下笑了起来,摆了摆手道:“咱家可不敢惹,你那小魏公公不但胆子大的很,还有钱的很。他这回不但从江南带了上千甲士回来,还带了几十万两银子…这种人,咱家惹不起,惹不起啊。”
第九百八十三章 阁老很生气
“曹元奎么?这人没这胆色。”
听了程绍所说,叶向高当即摇头。
在他印象里,那个内官监的曹元奎是个色厉内荏之辈,不可能有胆量提调番子往刑部大牢提走钦犯,更不可能有胆量进宫在皇帝面前进言要走钦案的督办权。
再说,这等通天大案,也不是一个区区东厂内档就能做得了主的。
“阁老说的是,此人,不过是马堂的狗腿子。”
房中一个年长的中书舍人在边上说了句,此人是叶向高从福清老家带来的人,叫齐学文。
这也是内阁惯例,每个阁臣在入阁前都有信用的私人幕僚。这些人随重臣时日久了,样样都用着方便,故而都会加一个中书舍人的衔头留在内阁值房听差。
这和地方府县主官常用的师爷一样,齐学文在内阁值房的作用便大抵和师爷差不多。值房大小官吏235人如无特殊情况,一般也都以阁臣带来的私人为首。
阁臣走,私人退,一届连着一届。
程绍纳闷道:“不是曹元奎,又是谁带队去的刑部?”
叶向高微挼胡须,缓缓说道:“莫胡乱猜,且等信来,总是这京里的人,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是,阁老。”
程绍点了点头,又有些不解的问了句,“阁老,那东厂将钦犯提去为的是什么?”
叶向高未答,齐学文则是说了句:“自是有人不想这案子在刑部,任由外朝审讯。”
这是为何?
程绍仍是不解,但他却不敢再多问。
未几,先前去往宫门查探的文书已然回来,入内禀道:“阁老,今日除锦衣卫骆都督外,另有一外差自西华门入宫见了陛下。”
“何人?”叶向高目光微动。
那文书道:“是江南镇守中官魏良臣。”
一听是此人,叶向高眉头一下挑了起来,脸上满是憎恶之情。
“原是那江南小儿。”
齐学文也恨恨道,见程绍犹自不知,便低声说了句,“就是那烧我东林书院,掳我师生的太监。”
“啊?…奸寺!”
程绍顿时一脸愤慨,当初东林书院被焚消息传来时,他程绍可是做梦都要将那纵火奸寺碎尸万段的。
只恨那奸寺远在江南作威作福,他在中枢任事,无法远赴江南杀贼!
“阁老,那奸寺乃是外差,未得陛下诏令,岂能擅离汛地?宫禁又森严,他是怎么进的宫?”齐学文迅速提出两个疑问。
叶向高已恢复平静,问那打探消息的文书:“可知魏某是何时归的京,是陛下召他回来的么?”
文书却是摇头说不知,叶向高也没有斥他,因此事很有可能是陛下中旨所为,外人不知也是寻常。
他几能断定,东厂闯刑部大牢提走钦犯一事,必是那魏良臣在皇帝身边进了谗言,而目的便是想洗清郑贵妃与此案的干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么…
哼,倒真把自己当成蚂蚱了,老夫先前一直无有机会与你算账,你倒是自个跑回来了,也罢,老夫正好新仇旧恨与你一块算了。
倒要看看你这江南镇守中官有多大的本事!
叶向高瞥了眼放在案桌上的魏国公徐弘基奏署,问程绍道:“今儿当值的是谁?”
程绍忙道:“是张诚和王顺二位公公。”
“张诚和王顺?”
叶向高一怔,若是今儿当值的是金忠,那这事还可以解释。
魏良臣未进宫前是走郑家人的路子,进宫之后虽挂名张诚名下,但知道内情的都清楚是金忠的人。
因而若今日当值的是金忠,便可以解释魏良臣是如何得以进宫。
虽说他首辅已命亲军加强宫禁,但内外毕竟有别,宫中的事务还是由说了算。若个别大珰瞒着他这首辅行秘密事,他亦无可奈何。
可张诚和王顺关非贵妃那一派的人,尤其后者更是太后的人,而太后对郑妃的态度却是世人皆知的,故而张诚和王顺绝不可能好心帮忙。
那又是谁给行的方便?
蹊跷,太蹊跷了!
叶向高怀疑是金忠,但此人并未当值,因而肯定有人帮他。而此人在宫中也是有手腕的。宫禁森严,要带一人进宫容易,但却连他首辅都瞒过,这份能量可是不小。
“你马上去锦衣卫一趟,将此事告知骆都督,命他往东厂辛苦一趟,务必将二犯带回诏狱。”
稍顿,叶向高又补了一句,“若不能为之,亦不要加剧冲突,一切待老夫见过陛下再作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