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毕,负手如若无人的向外走去,丝毫不将两侧那众兵丁放在眼中。
出了大牢后,冷风一吹,却是激灵一下,不敢有半刻耽搁,命速押二犯走。
“公公,可是将犯人解往诏狱”崔应元上前请示,按制,东厂所押的人犯一律是送诏狱关押的。
魏良臣却是想了想,摇头道:“不可送诏狱,将人直接带回东厂便是。”
诏狱是北镇抚司的地盘,而锦衣卫的大都督骆思恭就在京城,若是把人犯送往诏狱,跟留在刑部大牢有何区别。
魏良臣可不会犯这糊涂,若北镇抚使是田尔耕,那倒无须担心,可北镇抚使另有其人,这就必须小心行事了。
“公公,本衙并无狱所。”崔应元提醒了一声。
魏良臣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你便给咱家建一所好了。”
崔应元愣了下,旋即会意,重重应声:“属下遵令”
夜色中,金水河边,风声飒飒,水雾氤氲。
内阁值房在皇城之内的会极门边上,和诰敕房、制敕房在一排,此地便是大明朝廷的核心之地。
按制,内阁每天都有轮值阁臣理事,便是夜里都有当值的。今日当值阁臣本是浙党的方从哲,但自谋反案发后,首辅叶向高便立即入值阁房,衣不解带,以示对此案重视。
方从哲听说后索性也不来入值了,另一阁臣吴道南曾入宫一次,和叶向高密谈之后便出宫了,下午一直在礼部视事。
天色已晚,在值房呆了两天一夜的叶向高在晚饭之后,跟从前一样喜欢到金水河边走一走。
身后,有两个内阁值房的文书跟着,这是确保首辅的任何吩咐都能在第一时间传回内阁。
在金水桥上,叶向高停了下来,负手远看宫墙,大红袍外罩着的紫色披风在夜风的吹拂下,微微的摆动着。
两个文书则静静立在桥下,不远处一队巡视的锦衣亲军朝这边看了眼,却是不敢前来打扰首辅。
“回吧。”
约摸半柱香时辰,叶向高缓步从桥上下来,正欲回值房,却见前方一盏宫灯飞速向这边奔驰。
提灯之人脚步匆匆,听在叶向高耳里却是十分的熟悉,也不去看一眼,便脱口叫道:“是程绍吗”
“阁老,是我”
来人是内阁的中书舍人程绍。
中书舍人无有定制,通例三到五人,负责协助阁臣处理奏疏、文本,随时拟稿并发六部事。
在宫灯的照映下,叶向高看到的是一张满是焦急的脸,不由问道:“出什么事了,让你如此慌张”
因奔得急,程绍还没顺过气来,大口呼吸了下,才急道:“阁老,不好了刑部刚刚来报,东厂闯了刑部大狱,把钦犯王曰乾和孔学提走了”
“东厂闯了大牢”
叶向高大吃一惊,面色一沉,问程绍:“什么时候的事”
程绍抬头回道:“先前的事,不到半个时辰。”
叶向高眉头大皱:“钦犯是陛下特旨交付刑部关押的,东厂为何要提人”
“阁老,刑部的人说东厂持有上谕。”程绍道。
“上谕”
叶向高心中一突,转身看向那两个文书:“陛下今天见过谁”
第九百八十二章 这种人,咱家惹不起
“回阁老,今日陛下只见了锦衣卫骆都督。”其中一个文书道。
骆思恭上午进宫叶向高是知道的,因为正是他让骆思恭进的宫。
叶向高摇了摇头:“除了骆都督,真的没有别人了?”
那答话文书见了,忙道:“阁老,我这就去查。”
叶向高摆了摆手,那文书后退三步,之后迅速转身朝宫门奔去。
“阁老是怀疑有人?”
程绍低声道,他的老师是东林元老赵南星,其能任中书舍人便是赵南星向叶向高打的招呼。为人说不上多精明,但胜在忠厚,因而颇得叶向高喜爱。
“若不然,手谕是哪来的?”
叶向高牙齿微微一锉,轻一摆手:“先回值房。”
言毕,当先朝前头走去,才走数步,又转过身来对程绍说道:“东厂并无提督太监,你派人去查一查,今日东厂轮值是哪个内档。”
“是,阁老!”
程绍忙也退下去查,此事要查也简单的很,只需往所辖文书房问明白即可。
提督文书房的太监金良辅便是东厂内档之一,只现在他并不在文书房,程绍到地说明来意后,文书房的办事太监李永贞好奇道:“怎么阁老想起问东厂的事了?”
程绍因是中书舍人的缘故,常因文件档案等事和文书房的人打交道,所以和李永贞倒也是熟悉,当下并未多疑,将事情原由说了出来。
一听东厂竟往刑部提人,李永贞也是有些惊讶,以他的见识自是猜出此事背后干系重大。
因而不敢怠慢,请程绍稍侯这就去查看,很快便查出本月东厂轮植内档是内官监的掌印曹元奎。
“曹公公么?”
程绍“噢”了一声,冲李永贞点头致谢,又问了句“曹公公现在东厂么?”
李永贞道:“应该在的。”
程绍遂拱手告辞,李永贞送他到门外,见走的远了便准备回去继续处理这几日的存档。
文书房事务繁忙,李永贞文墨出众,自入得房中办差后便为提督太监金良辅看重,委了他不少重任。
但这也意味着李永贞很苦,毕竟文书房内的档案资料是堆积如山的。每一个办事太监都不敢说他这辈子能把事情处理好。因而大多数在文书房的办事太监最大的梦想就是调出。
而的随堂太监有三分之一是从文书房选出的,秉笔太监则有二分之一是从随堂太监选出。
这是一个很苦的衙门,也是一个很有前途的衙门。
只是李永贞如今已经四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比之同僚们要大了许多,因而便是有前途,也有限的紧。
现在李永贞手头办的事是将前朝的实录整理出来,这是文书房的专职。
皇帝身边的近侍之中也必有一人是文书房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便是将皇帝每日言行举动如实记录下来,等同于外朝的史官。这些记录下来的实录最后都是由文书房整理成册。
李永贞已经整理到隆庆四年了,余下的大概再有三年时间就能全部完成,正忙着时,外面有别的文书太监在恭声道:“金公公!”
旋即听到不少人在行礼。
“你们自忙,不必理会咱家。”
说话声中,提督太监金良辅走了近来。李永贞忙起身恭迎,尔后又小心坐下。
金良辅冲李永贞点了点头,随口问了句:“理到几年了?”
“四年了。”
李永贞道,心里对这位小自己十岁的“师弟”很是羡慕,因为他二人都是内书堂出来的。可人如今已是文书房提督太监,又任东厂内档,半个秉笔,而他呢却只个低品的奉御而矣。